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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2

孙敬铩羽而归后,心中恨意难平,果然没有就此罢休。

他不再亲自登门施压,转而暗中布局,动用旁侧势力伺机报复。

时隔三,两名顺天府差役径直闯入宛平牢房,面色冷峻,一来便点名要见林牧。

“你便是典狱长林牧?”

“正是下官。”

“有人实名检举,你私自驱使在押囚犯开设作坊,借机敛财牟利,随我们走一趟回话。”

林牧心中了然,定是孙敬暗中作祟,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不知是何人检举?”

“到了衙门自然知晓,不必多问。”

林牧从容整理好衣衫,坦然准备随行。院中老张头急得连连跺脚,满心焦灼。

“林头儿,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安心看好作坊诸事即可。”

县衙大堂之内,周知县早已在此等候,神情凝重。

见林牧进门,他低声叮嘱。

“林牧,顺天府来人问责,检举你借犯人做工谋取私利。本官已经打探清楚,无需正式过堂,只是例行问话核查。”

林牧微微颔首,从容站定在大堂中央。

两名差役端坐一旁,摊开手中问询文书,沉声开口。

“林牧,听闻你在牢狱之中搭建作坊,驱使囚犯劳作,此事属实?”

“回二位大人,确有此事。”

“囚犯出力做工,你可曾按时发放工钱?”

“从未拖欠,每名劳作囚犯每月保底二十文工钱。”

一名差役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依照大明律例,囚犯服役劳作本可无需发放银钱,你主动发钱虽不算违制,区区二十文,未免太过微薄。”

林牧不慌不忙,条理清晰作答。

“二十文只是基础月钱,若劳作勤恳、成品精良,另有额外赏钱。上月便有一名犯人凭借手艺出众,一次性多得赏钱百文有余。”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神色稍缓,继续追问。

“作坊每月所得盈利,你尽数用在何处?”

林牧当即从怀中取出装订整齐的收支账册,双手递上前去。

“二位大人不妨亲自查验。作坊每月除去成本,净得银钱五六两,其中二两尽数分给一众狱卒,一两下发给劳作囚犯。”

“余下银两,皆用于修缮牢房居所、改善囚犯常伙食、采购疗伤治病药材,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在册,有据可查。”

二人接过账册细细翻阅,一笔笔收支清晰明了,用途标注详尽,没有半分含糊作假。

“账上这每月三钱银子的囚犯加餐,可是属实?”

“千真万确。往牢中囚犯一两餐皆是清汤稀粥,如今正午添配饭,每隔一还能分得些许肉食,皆是作坊盈利补贴。”

差役缓缓合上账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们混迹官场多年,见过无数贪利徇私的牢头,克扣口粮、欺压囚犯、暗中捞油水乃是常态,这般真心实意改善牢狱处境、善待犯人的主事,实属罕见。

“如此说来,这座作坊并无触犯律法之处?”林牧平静开口询问。

差役轻轻摇头:“账目一清二楚,行事合乎规制,挑不出半点错处。”

话音稍顿,差役又委婉劝诫:“只是身为朝廷命官,私自兴办营生终究惹人非议,后还需多加收敛。”

“下官兴办作坊,从无半分私心。”林牧语气诚恳,字字真切。

“初掌牢狱之时,囚犯食不果腹,狱卒生计窘迫,众人只得暗中收取不义之财,滋生诸多乱象。”

“我不过是寻一条安稳正道,既让狱卒安稳度,也让狱中之人有谋生出路,只求安稳平和,别无他念。”

两名差役听罢无言以对,当即起身作罢。

“此事我们会如实回禀上司,你谨守本分安分做事,切勿再生事端。”

说罢二人转身离去,这场蓄意而来的问责,就此草草收场。

周知县送走差役,转头看向从容淡定的林牧,忍不住长叹一声,满脸赞许。

“你这小子,竟连后路都早早备好,账本一应俱全,真是步步都算在人前,本官倒是小瞧你了。”

“承蒙大人照拂,下官行事向来谨慎周全。”

此事消息传回刑部府邸,孙敬得知结果,当场怒摔手中茶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一群无用之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身旁幕僚连忙低声劝慰:“大人息怒,顺天府之人查实,林牧行事滴水不漏,账目毫无破绽,实在抓不到半点贪利把柄。”

“抓不到贪腐把柄,便另寻别的由头!”孙敬在屋内来回踱步,面色阴沉铁青,眼中满是阴翳,“我就不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小典狱长,当真行事毫无半点瑕疵!”

幕僚眼珠一转,低声献上计策。

“大人,属下听闻,林牧平里时常去往女囚牢区,与犯官之女沈若兰往来十分密切,每独处许久。”

“孤男寡女朝夕相见,难免惹人闲话……”

孙敬脚步骤然停下,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寒光,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必再揪着钱财之事不放,转而散播流言,诋毁其私德品行。”

“身居典狱要职,却与犯官眷属暗生情愫,一旦流言传开,纵使不能罢官革职,也能让他名声尽毁,再无立足之地。”

孙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冷笑,心中已然定下计谋。

“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行事。”

“暗中派人四处散播流言,不必指明出处,只需让流言传遍顺天府与刑部上下即可。”

“待到他声名狼藉之时,我倒要看看,周尚文还敢执意护着此人不成!”

流言蜚语传播速度极快,不过短短三,宛平城内大小衙门之中,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听闻新任林典狱长,与罪臣之女沈若兰关系非同寻常。”

“整独处相伴,这般相处方式,难免不清不楚。”

“年纪轻轻身居要职,竟这般不知恪守本分。”

老张头听闻这些恶意流言,气得浑身发抖,急匆匆找到林牧,将外界闲言碎语尽数道出。

“林头儿,这群人实在太过刻薄歹毒!您与沈姑娘清清白白,他们怎能这般肆意造谣污蔑!”

彼时林牧正在作坊之中查验新制肥皂,听闻流言依旧神色平静,头也未曾抬起。

“任由他们随意言说便是。”

“您心中就半点不气恼?”

“气恼又有何用。”林牧将手中肥皂摆放整齐,语气淡然,“我出身低微身居微职,本就无甚虚名可在意。”

“旁人越是肆意造谣,越是证明他们已然无计可施,只能用这般卑劣手段。”

老张头依旧满心担忧:“可沈姑娘乃是未出阁的女子,这般流言传出去,对她名声损伤极大啊。”

此话一出,林牧动作骤然一顿。

他自己向来无惧流言非议,可沈若兰身为清白女子,名声重于一切,这般恶意谣言,定然会让她心生难堪。

林牧放下手中物件,擦拭净双手,轻声开口。

“此事我亲自前去与她说情安抚。”

他缓步走到囚牢之中,沈若兰正静坐在桌前执笔练字,见他前来,轻轻放下手中毛笔。

“今过来,是要我教你识字吗?”

“今暂且不学识字。”

林牧蹲在牢门之外,目光温和看向她,缓缓开口。

“如今城中流传着一些关于你我二人的闲言碎语。”

沈若兰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我已然听闻。”

“外界传言,你我二人存有私情。”

话音落下,沈若兰白皙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她微微低头,指尖轻捻衣角,许久沉默不语。

狭小的囚牢之内,寂静无声,唯有油灯烛火轻轻跳动。

良久过后,沈若兰缓缓抬眸,目光澄澈看向林牧,声音轻柔却格外坚定。

“你心中,惧怕这些流言吗?”

“我一介男子,自然无所畏惧。”

“那你特意前来告知于我,又是为何?”

林牧一时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若兰望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浅笑意,轻声说道。

“林牧,我亦从不惧怕。”

林牧心中一动,连忙追问:“为何?”

少女脸颊红晕更盛,眸光含着几分温柔情愫,低声道出心底心意。

“因为……这些流言,从来都不是凭空捏造的假话。”

一句话落在耳畔,林牧心头猛地一颤,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默然无言,气氛悄然变得缱绻温柔。

片刻之后,林牧率先回过神来,连忙错开目光,心神纷乱。

“你好生在此安心静养,我先行离去。”

他仓促起身转身离去,步履匆匆,险些被牢中门槛绊倒。

身后传来少女轻柔温婉的低笑声,悄然落在晚风之中。

走出囚牢大院,晚风拂面,林牧依旧心绪难平,腔中心跳急促,久久无法平复。

那句不是假话,一遍遍在脑海之中回荡不散。

深夜卧床歇息,林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皆是少女绯红脸颊与温柔低语。

他拉起被褥蒙住脑袋,满心无奈暗自低语。

林牧啊林牧,这下你是彻底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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