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陆崇山看着站在面前、眉眼温顺的乔书媚，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生来性子直、粗线条，脾气火爆又豪爽仗义，最见不得女人受委屈，此刻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眉头不自觉拧紧，声音放得尽量柔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熬夜唱歌？太辛苦了，有什么难处，完全可以跟我说。”
他问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试探与冒犯，纯粹是心疼她一个女人扛得太苦。
乔书媚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温柔的坚定，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韧劲：“不辛苦的陆总，我多唱一首歌，就能多攒一点钱，就能离我女儿醒过来的那天，更近一点。我始终相信，诺诺一定会醒过来的。”
“肯定能醒！”陆崇山想都不想就接话，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又豪气，“那么乖的一个小姑娘，命大得很，肯定能醒过来！”
他说着，不自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粗声粗气地念叨着：“哎，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好好的从楼上摔下来了，真是造孽……学校那帮人也是，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他说得真心实意，满脸都是对乔雨诺的惋惜，完完全全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他天生粗线条，心思不细腻，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温顺柔弱的女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冷得像冰。
乔书媚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她怎么会不知道。
从女儿那本染满血泪的记里，她早就把所有施暴者，记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满心惋惜、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正是六个霸凌者里，最恶毒、最恨诺诺的陆星瑶的亲生父亲。
十八岁的陆星瑶，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是宿舍里最爱动手的那一个。嫉妒乔雨诺的净与认真，嫉妒她哪怕家境贫寒也活得坦荡，常常无缘无故扇诺诺巴掌，抢她的东西，撕她的课本，带头把所有脏水都泼在诺诺身上。
而这一切，被市井出身、尖酸刻薄的母亲薛梅看得一清二楚，非但不制止，还教女儿“穷人就该被欺负”，从头到尾，帮着女儿隐瞒、包庇、销毁证据。
眼前这个豪爽仗义的男人，被妻女彻头彻尾蒙在鼓里，半点都不知道，自己心疼惋惜的女孩，正是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亲手推入了。
他越真心惋惜，越真诚安慰，乔书媚心底的恨意，就翻涌得越厉害。
可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恨意与戾气。
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柔弱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对女儿的怜惜与担忧，温顺又无害，完美藏住了所有冰冷的意。
陆崇山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柔弱模样，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强烈到失控的冲动，瞬间冲上头顶。
他很想伸手，把这个让人心疼的女人，狠狠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风雨，护她一辈子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点苦，不让她再熬夜卖唱、独自撑着一片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崇山自己都先愣了。
他立刻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龌龊。
人家姑娘丧魂落魄，一心惦记着病床上的女儿，他却动了这样的念头，简直不是人。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保护欲，咳了一声，错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乔书媚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她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得体，提起了酒吧的专属服务：“陆总，今天谢谢您听我唱歌，也谢谢您帮我和诺诺。我们酒吧有包厢独唱服务，我可以单独为您唱几首歌，聊表谢意，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光？”
陆崇山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愿意！当然愿意！”
他巴不得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多听听她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的大厅，走进了安静私密的小包厢。关上门，外界的音乐与喧嚣瞬间被隔绝，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安静又微妙。
乔书媚拿着话筒，坐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眉眼温柔，轻声询问：“陆总，您喜欢听什么歌？尽管点，我都会唱。”
陆崇山闻言，瞬间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硬朗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腼腆。
他出身底层，早年体力活、当包工头，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说白了，就是旁人嘴里没多少文化的暴发户。那些高雅的、抒情的歌名，他一个都叫不上来，平里应酬也只听热闹的曲子。
可他看着乔书媚真诚的眼睛，半点都不想敷衍，粗声粗气却无比认真地说：“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歌名，也不会点。你唱什么，我都爱听，你唱的，肯定都好听。”
一句话，说得真诚又坦荡，没有半分虚假。
乔书媚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握着话筒，闭上眼，先开口唱了一首悠扬舒缓的民谣，歌声温柔婉转，像晚风一样，轻轻拂过人的心底。一曲唱罢，陆崇山坐在沙发上，眼睛都亮了，控制不住地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连声大喊：“好听！太好听了！比唱片里唱得还好听！”
他是真心觉得好听，眼神里的欣赏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乔书媚看着他毫不做作的模样，唇角弯起，接着又轻轻开口，唱了一首温柔净的儿歌。
歌声软软的，甜甜的，满是对孩子的温柔期许，像极了平里她哄诺诺睡觉时的语调。
包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她温柔的歌声在回荡。
一曲终了，陆崇山再次用力鼓掌，嗓门洪亮，满脸都是赞叹：“太好听了！真的，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乔书媚慢慢放下话筒，抬起头看向他。
刚好对上他满眼真诚、毫无杂质的欣赏与欢喜。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遇到了懂自己的知己。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眼尾一点点染上湿意，晶莹的泪花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白皙的脸上，满是动容与感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陆总，谢谢您……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听过我唱歌。”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脆弱又动人。
陆崇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刚才压下去的冲动，再次疯了一样涌上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把一个女人，牢牢护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