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恨意几乎要冲出心口,她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情绪,当场撕碎眼前虚伪的女孩。
可她死死忍住了。
她心里无比清楚,伤害女儿的从来不止六个少女。
足足十二个人。
六个霸凌女儿的女孩,加上她们所有知情、包庇、纵容的母亲。
当初乔雨诺被无奈,去找过每一位权贵母亲求助,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妇,没有一人伸出援手。她们轮番警告恐吓乔雨诺,威胁有的是办法让她彻底消失。
她们要保住女儿名声,让她们顺利当上名媛、豪门联姻,一辈子光鲜亮丽,而上流社会的体面与形象,容不下半点丑闻。
所有人联手,把无辜的女孩推入了深渊。
巨大的悲愤压在心底,乔书媚敛去所有冰冷戾气,脸上依旧温柔顺从,对着父女两人,轻声说着感激的话语,一字一句,得体又温婉。
无人知晓,她平静温柔的外表下,早已燃起要覆灭整个上流圈层的复仇烈火。
苏景琛温声安慰的话音落下,乔书媚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站着的苏念薇。
她脸上绽开一抹温和柔软的笑意,眼神真诚,语气满是夸赞,轻声开口:“念薇长得真好看,娃娃脸又甜又乖,这身裙子也特别衬你,一看就是被爸爸妈妈精心疼爱着长大的孩子。”
她语气轻柔,满眼都是欣赏,半点不见半分恨意与敌意,完美扮演着一个柔弱无害、不懂世事的单亲母亲。
苏念薇听着她的夸赞,脸上甜美乖巧的笑容更深,微微低着头,一副害羞腼腆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正在疯狂地嘲讽冷笑。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宝贝女儿,就是被我们几个一点点折磨、一点点毁掉的。我们不光打她骂她,还扒光她的衣服拍、拍羞辱视频,她跪在地上学狗爬,她……甚至在她娇嫩的皮肤上,一刀一刀刻下最肮脏的字。
那些最不堪、最屈辱的视频,我们早就全部发到了暗网上,让全世界都能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凭什么?
她一个穷酸破落户的女儿,没权没势,什么都没有,却每天开开心心的,有妈妈拼尽全力疼爱,活得净又透亮。而我们这些生来就含金汤匙的人,却要戴着面具活着,要应付联姻、应付家族、应付虚伪的人情世故。
我们就是嫉妒她。
嫉妒她什么都没有,却拥有我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真心与快乐。所以我们就要毁掉她,把她拖进,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苏念薇心里恶毒的念头翻涌,脸上却依旧甜美无害,对着乔书媚轻轻笑了笑。她今天本就和宿舍里的其他五个小姐妹约好了聚会,没心思在这里多待,只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她又对着病床的方向,装出一脸怜悯惋惜的样子,柔声说了句“乔雨诺你要快点好起来呀”,便转身跟着随行的佣人,快步离开了病房。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讽。
直到苏念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口,那扇门被轻轻关上。
乔书媚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
刚才强压下去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席卷全身。她死死攥紧双拳,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锋利的指尖刺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落,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太疼了。
是心口的疼,是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疼,本感觉不到掌心的伤口,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这么多血。
苏景琛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女孩,正微微皱着眉思索病情,等他转头看向乔书媚时,一眼就瞥见了地面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脸色骤变,大惊失色,立刻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紧张:“乔女士!你怎么流血了?!”
这一声呼喊,才让乔书媚猛地回过神。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看向自己不断渗血的掌心,又抬头看向苏景琛,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眼波流转,娇媚动人,没有半分戾气,只有茫然与脆弱。
苏景琛看着她的眼睛,心脏狠狠一震。
他出身顶级医学世家,如今是一城医疗巨头的院长,混迹上流社会几十年,见过无数名媛贵妇、千金小姐。她们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功利、虚荣、虚伪,就连他同床共枕的妻子,看向他时,也永远带着利益权衡的功利眼神。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净、清澈、透亮,像山间不惹尘埃的清泉,哪怕刚经历过人间炼狱,哪怕满心都是伤痕,也依旧带着纯粹的光,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一眼就能撞进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不敢再多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沉声道:“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包扎伤口。”
他把乔书媚带到自己宽敞整洁、充满书卷气的院长办公室,拿出消毒棉和纱布,小心翼翼地处理她掌心的伤口,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心疼:“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感觉?”
乔书媚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脆弱:“之前重活留下过旧伤,刚才一时走神,没察觉到疼。”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希冀与光亮,直直看向苏景琛,认真又坚定地开口:“苏院长,我想跟您学医术。我想学会护理,学会康复治疗,亲自照顾糯糯,亲自陪着她醒过来。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会醒过来的。”
苏景琛握着纱布的手微微一顿。
他比谁都清楚,乔雨诺的伤势有多严重,颅脑重度损伤,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苏醒的希望微乎其微。他不忍心戳破这份希望,更不忍心打碎这个母亲眼里的光。
而且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巨大的疑点。
他在给乔雨诺做全身检查时,清楚地看到她身上,除了坠楼的伤,还有很多新旧交错、隐蔽的伤痕,绝非坠楼导致。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不是没有想过暗中调查,可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
学校的老师、校长,所有相关的人,口径统一到诡异,全都一口咬定是意外坠楼。他身居院长之位,出身医学世家,常公务繁杂到极致,很多事身不由己,调查也只能一次次搁置。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眼前的乔书媚,忽然缓缓弯下膝盖,直直地朝着他,跪了下去。
她双膝着地,仰起头,眼里含着泪光,却依旧坚定:“苏院长,求您教教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一定好好学,求您给我一个陪着女儿醒来的机会。”
说话间,她受伤的手掌,不经意间轻轻搭在了苏景琛的腿上。
苏景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弯腰,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上粗糙的薄茧、裂的指腹,还有伤口处温热的血与体温。
这个女人,用一双手,扛过了生活所有的苦,守住了对女儿全部的爱。
苏景琛的心底,掀起了滔天的震撼与怜惜。
活了四十年,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这样强烈的、想要护她周全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