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蒙蒙亮。
凌玄缓缓睁开眼,昨夜用神魂梳理了大半宿的气血,虽未能彻底改善这具身体,却也让滞涩的经脉稍稍通畅了些,至少举手抬足间,不再像昨那般绵软无力,口的闷痛也淡去了几分。
他缓缓坐起身,粗布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副瘦弱的身躯。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皮肤蜡黄蜡黄,肋骨分明,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与昔那具天道道体,有着云泥之别。
他轻轻握拳,能感受到气血在经脉中缓慢流动,却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引不出来,心中对这具身体的糟糕状况,又多了几分直观的认知。
但他并未有半分焦躁。身为曾经的天道,他见过太多从微末中崛起的生灵,也深知修炼之路本就是逆天改命,越是艰难,越能磨砺道心。当下最紧要的,是尝试吐纳灵气,看看这人间界的天地灵气,究竟是何模样。
凌玄盘膝坐好,摒弃杂念,依照最基础的吐纳之法,缓缓闭上双眼,神念微放,试图牵引周围的天地灵气。
这是所有修士入门的第一步,可落在如今的凌玄身上,却异常艰难。他的神念刚一出,便皱起了眉头。
若天域的灵气是奔涌的江河,那这人间界的灵气,便是涸河床上的几缕水渍,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凌玄试着牵引一缕离自己最近的灵气,那缕灵气刚触碰到他的指尖,便带着一股浑浊的滞涩感,钻入经脉之中。刹那间,一股细微的刺痛从经脉传来,那灵气中夹杂着大量的杂质,刮擦着本就堵塞脆弱的经脉,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连忙运转神魂力量,将那缕灵气中的杂质强行剥离,可经此一遭,那缕本就微弱的灵气,也消散了大半。
凌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灵气稀薄倒也罢了,竟还如此不纯。这样的灵气,别说用来修炼进阶,就算是长期吐纳,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剥离杂质,只会让经脉越发淤堵,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也难怪这具身体的原主,哪怕身处修仙世家,处在灵气相对浓郁的环境中,却依旧无法引气入体,连最基础的炼体都做不到。这般糟糕的修炼环境,再加上这体质,无异于天崩开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魂中翻涌着亿万载的天道感悟。他深知,天地间的灵气虽有浓淡、纯杂之分,却终究逃不开 “大道至简” 的核心。无论是精纯无匹的天道灵气,还是驳杂稀薄的凡尘灵气,其本质都是天地本源的衍化,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但这并非无解。
就像浊水虽浑,却可通过沉淀、过滤变得清澈;散沙虽散,亦可通过凝聚、塑形成为坚壁。关键不在于灵气本身,而在于引气、炼气化精的方法。
他缓缓抬手,放在丹田之上,重新感受着那丝微不可察的气息在丹田中沉浮,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
他要做的,是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以天道本源的理解,结合这具身体的状况、这方天地的灵气特点,创造出一套新的吐纳心法。
大道至简,万法归宗。最基础的,往往也是最接近本源的。
凌玄闭上双眼,神念再次探入周围的天地间,这一次,他没有急于牵引灵气,而是静静感受着那些稀薄灵气的流动轨迹,感受着它们与凡尘浊气交融的状态,感受着这方天地的规则运转。
他的神魂虽弱,却有着俯瞰天地的视野,那些杂乱无章的灵气,在他眼中,却有着清晰的脉络。每一缕灵气的诞生、流动、消散,都遵循着最本源的天地法则,只是被凡尘的浊气掩盖,被残缺的规则束缚,才显得如此滞涩。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晨光渐渐变得炽烈,院外传来叶家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交谈声,却丝毫影响不到屋内的凌玄。他盘膝入定,周身的气息渐渐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这具身体的存在。
这是天道本源的契合,是返璞归真的道韵,只是此刻的凌玄刻意收敛,再加上神魂微弱,无人能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凌玄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睁开了双眼。
脑海中,一套全新的吐纳心法已然成型。
以呼吸为引,以神念为筛,一呼一吸间,便能牵引这稀薄灵气入体,同时在经脉中完成杂质的剥离,让精纯的灵气温和地滋养经脉,汇入丹田。
看似缓慢,却胜在稳定、高效,最适合如今的他,也最适合这方天地的修炼环境。
凌玄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神魂的高速推演,让本就虚弱的他有些疲惫,却也难掩心中的一丝释然。
天崩开局又如何?灵气稀薄混杂又怎样?
只要大道在心中,便有无尽可能。
他再次盘膝坐好,调整呼吸,依照脑海中那套全新的吐纳心法,缓缓开始吐纳。
这一次,没有经脉的刺痛,没有灵气的滞涩,一缕缕灵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钻入鼻腔,顺着经脉,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朝着丹田缓缓汇聚而去。
属于凌玄的凡尘重修之路,便从这最基础的吐纳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