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都怪你,昨天我说要喝鸡汤,你偏不肯,现在好了吧,一只都不剩了,还不如昨天炖给我吃呢,现在便宜了那些臭狐狸,你真是个老糊涂。”
马福康面露狰狞,恨恨地跺着脚。
甚至不顾老幼尊卑骂起了亲爷爷。
马来财竟然不生气,还一脸宠溺地说:“是是是,都怪爷爷,早知道就将五只都炖给你吃了,是爷爷的错,等秋收后,卖了粮,爷爷再让你爹买几只鸡回来,单单下蛋给你吃。”
“蛋哪有鸡好吃,我要吃鸡。”
马福康不耐烦的怼了一句。
“好好好,吃鸡,明就让你爹去城里先买一只炖给你吃,行吗?”马来财谄媚的笑着,脸上全是褶子,都能夹死飞蚊。
“这样才对嘛,我以后可是秀才老爷,不好好对我,等你老了我不给你养老送终,看你怎么办。”
马福康嗤了一声,满身倨傲。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放到旁人家早就吊到树上开揍了。
偏马来财觉得他的宝贝金孙有傲气,果然是当官的命,跟旁人家孩子就是不一样。
得亏没村里人瞧见,不然取笑声恐怕要淹没马家。
这里发生的一切,桃幺幺都不知情。
睡好午觉,她就去地里找程花玩了,临近傍晚才跟着家人一道回来。
晚上,桃家吃的是白杏花擀的面条,用中午剩的山鸪汤煮的,鲜的不行。
粗面有些糙,奈何味道太好,桃幺幺愣是吃了大半碗,小肚子撑得圆咕隆咚。
吃完饭,桃大郎把竹床从屋里搬了出来,仔仔细细擦拭净,天气渐热,放在院子里,傍晚时用来乘凉,别提多快活了。
不同于中午的燥热,太阳快要落山,带来了一丝凉爽,微风拂过,桃幺幺打了个饱嗝。
“真舒坦呐——”她翘着二郎腿躺在竹床上,赏着娇粉色的夕阳。
慢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倦意袭来,桃幺幺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家人的闲聊八卦声,她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哟,幺幺睡着了嘛,嘘,咱们小点声。”陈桂花听到身后传来小猫般的呼噜声,一扭头,发现女儿睡着了。
她示意其他人放低声音,然后轻手轻脚的抱起桃幺幺,送回房间。
等放稳了,又把桃幺幺的外衣、鞋子一一脱掉,给她拢好被子。
见女儿睡的香甜,陈桂花眉眼皆是温柔。
她坐在床边,把手里小小的外衣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四脚不齐的床头柜晃来晃去,让陈桂花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用的摇篮,是老头子特意做的。
从前生三个儿子时,家里有那么多活计要,又没公婆帮扶,所以个个都养的糙,不会走时放在床上,能下地了,就扔在院里自己玩。
哪有什么摇篮。
自打幺幺出生,老两口付出了全部的爱和精力。
看着渐长大的女儿,陈桂花抹了把泪。
她有些贪心,想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看见女儿平安长大。
“唔,阿娘,爹爹,这是我给你们买的肉肉,快吃,多吃点,幺幺想让你们都吃的白白胖胖......”
听到女儿喃喃呓语。
陈桂花一扫伤心,心尖发软。
她轻轻地在桃幺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给她涂好药膏,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真睡着啦?”见老伴出来,桃春生小声询问。
“是啊,约莫下午跟花花疯的厉害,玩累了,我怕给她洗脸洗脚再吵醒她,就让她睡吧。”
陈桂花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低。
天还没黑。
他们大人睡不着,便坐在竹床上聊着还能弄些什么营生。
“往后不能总靠幺幺吃饭,要不,我们也去开垦两亩荒地?”桃大郎提议。
“大郎说的在理,孩子们也大了,能帮忙活了,家里就五亩地,多侍弄两亩荒地也是行的。”桃春生坐在那也不闲着,双手正灵活的编着背篓,说话时,手速一点没慢下来。
上次儿子去卖仙米,送了一个背篓出去,总要填上。
家里添置的东西,都是出自他的手。
桃春生年轻时,便是个勤快的男人,老了也是个勤快的老头。
“明一早我跟三弟就去,爹,辛苦你些,地里活不多了,交给你和四个孩子吧,应该忙得过来,大哥要去城里卖青玉簪,开垦荒地就我们来吧。”
桃二郎忙不迭开口。
他说完,桃三郎也喉间轻应。
“行。”儿子们都不小了,有主意了,桃春生哪有不允的道理。
“爹,我想从明开始,去县城找散活。”桃大郎突然闷声地说。
先前他一直想去散工,可地里活计多,家里忙不过来,现在忙的差不多了,他想多赚些钱。
“不必急于这一会,等卖了青玉簪,换了粮,再去也不迟。”桃春生放下编了一小半的背篓,认真说道。
“嗯,听爹的。”桃大郎点了点头,他最是孝顺。
“行了,天色不早了,都去洗漱,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堆活要。”陈桂花起身,晃了晃坐累的腰背,回了屋。
不一会儿,桃家便安静下来,除了几声蛙叫和呼噜声,再无其他动静。
彼时,县城内的一家宅院里。
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面露急色。
“怎么样,买到了吗?”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从外头回来,妇人连忙上前询问。
“只买到了一斤,花光了二两银子,就这,还是奴婢求了半天,才买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递上手里的米,生怕撒了去。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米,快拿去煮了,再炒两个菜,云儿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这孩子,是要急死我啊!”
妇人抓起一把米,仔细瞧了瞧。
见买对了,她又催促着丫鬟赶紧去做。
先前,她在一个摊贩那花了一百二十文,买了两斤米,当天就让丫鬟全煮了吃,两斤,刚好够她一家五口的量。
没想到这米,口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
向来挑食的女儿,直接吃了两大碗,后面再不肯吃其他米。
然而,这两她跑了无数趟,再没瞧见那卖米的兄妹三人。
而她的云儿,绝食了整整一天。
这不,晚上听到隔壁邻居在福临粮铺花大价钱买了上等的珍米,她去瞧了瞧,确实跟她买的一样。
便让丫鬟去买些来。
谁知道,只一斤,竟卖到二两。
妇人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当时怎么就不多买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