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黑风岭的第七天,沈砚清从钱老板手里拿到了两顶法式钢盔。旧货,帽檐上磕了好几道印子,衬垫散发着一股霉味,但整体还能用。沈砚清把钢盔戴在头上试了试,沉甸甸的,压得脖子发酸,但心里踏实——这玩意儿能挡流弹,能保命。
当天夜里子时,他翻钢盔。两顶做基数,倍率四十八倍,系统空间里多了九十六顶全新的法式钢盔。加上原有的两顶旧货,一共九十八顶。他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九十顶出来,先发给机枪连和骑兵连,剩下的存着慢慢发。
孙德彪戴上钢盔,在晒谷场上走了两圈,咧嘴笑:“少爷,这玩意儿好使,比布帽子强多了。流弹打上去铛的一声,脑瓜子保住了。”
沈砚清又翻了钢盔的衬垫和绑带。这些小东西虽然不起眼,但没有它们钢盔戴不稳。衬垫翻了六十二倍,绑带翻了五十一倍,足够用了。
子一天天过去,第三营的训练照常,扩编也没停。赵老四的第四连编进来之后,总人数到了二百九十多人。加上劳役队的七八十个人,落虹屯现在挤了将近四百人,比原来整个寨子的人口还多。
劳役队了十天活,表现好的有几个。孙德彪从里面挑了十二个年轻力壮、活不偷懒的,问他们愿不愿意当兵。十二个人当场跪下,说愿意。沈砚清把他们编入新兵班,实习期一块大洋包吃住,转正两块。剩下的六十多个继续脏活累活,管饭,没饷。
赵老四这个人,沈砚清用着还算顺手。他在黑风岭当了多年小头目,对那一带的地形、人情都熟。沈砚清让他带着第四连驻守黑风岭,但每半个月要来落虹屯汇报一次,顺便领饷银和物资。赵老四答应得爽快,活也卖力。不到半个月,黑风岭那边的防务就理顺了,原来跑了的那七八十个土匪,又有十来个偷偷跑回来投靠,赵老四收了,编入第四连。
沈砚清知道赵老四心里有小九九——他想自己拉队伍,不想被完全吞掉。但沈砚清不急。只要赵老四听话,给他点甜头也无妨。等第三营再扩一扩,等他的实力再强一些,赵老四那点小心思自然就收起来了。
三月中旬,青云寨的周德茂派人来传话,说请沈营长喝茶。
沈砚清知道,这茶不是白喝的。周德茂之前松口让青云寨的后生来投,但自己一直没露面。现在主动请喝茶,八成是看到沈砚清打下了黑风岭,灭了杨青山,心里慌了。
“孙教官,你跟我去。带两个班的骑兵,不带长枪,只带盒子炮。军装穿整齐,钢盔戴上。”
孙德彪应了一声,转身去挑人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带着孙德彪和二十个骑兵,骑马去了青云寨。二十匹马,深灰色军装,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腰里别着盒子炮,脚蹬军靴。这支队伍走在路上,比上次去更威风了——多了一顶顶亮锃锃的钢盔,看着跟正规军没什么两样。
周德茂在寨门口迎接,看到沈砚清身后那二十个戴着钢盔的骑兵,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拱了拱手,态度比上次热络多了:“沈营长,好久不见!快请进,快请进!”
沈砚清下了马,跟着周德茂进了正堂。孙德彪带着二十个骑兵留在院子里,二十个人整整齐齐站成两排,钢盔锃亮,盒子炮别在腰间,比县保安团的兵还精神。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茶。周德茂让沈砚清坐下,亲自倒茶,态度殷勤得不像话。
“沈营长,听说您把杨青山给端了?”周德茂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
沈砚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周保长消息灵通。杨青山不守规矩,我替赵大人清理门户。”
周德茂连连点头:“沈营长兵强马壮,杨青山那是自找的。”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一些,“沈营长,青云寨的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周保长请说。”
“青云寨六百多口人,青壮年百来个。我想跟沈营长——青云寨的防务,交给第三营负责。每个月我出五十块大洋的治安费。另外,青云寨的后生,沈营长随便招,我不拦着。”
沈砚清放下茶碗,看着周德茂。这个人确实聪明——知道沈砚清的势力已经大到挡不住了,与其硬抗,不如主动交好。五十块大洋一个月不多,但这是个态度。有了这个态度,青云寨就是第三营的地盘了。
“周保长,五十块大洋就不用了。”沈砚清说,“青云寨的防务,第三营负责。青云寨的后生,愿意来的我收。至于治安费,您留着给寨子里的老百姓办实事。我有一个条件——青云寨的保长,还是您当。但寨子里的防务,听我的。”
周德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砚清会不要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拱了拱手:“沈营长,周德茂服了。从今天起,青云寨唯您马首是瞻。”
沈砚清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两个人重新坐下,喝茶聊天,气氛比上次轻松多了。
从青云寨回来,沈砚清骑马走在路上,孙德彪跟在旁边。
“少爷,周德茂这个人,能信吗?”
“不能全信。”沈砚清说,“但他主动交好,我们就要接着。不花一分钱拿下青云寨,值了。至于以后他会不会翻脸,那是以后的事。”
孙德彪点了点头。
回到落虹屯,沈砚清让周守朴把青云寨的事记在账上,又让刘大柱从第三营抽了一个排,驻防青云寨。排长姓李,是孙德彪的老部下,稳重可靠。李排长带着三十个人,十杆汉阳造,一挺哈奇开斯机枪,去了青云寨。周德茂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管吃管住,客气得很。
子一天天过去,第三营的人数稳步增长。青云寨的后生开始光明正大地来报名,第一批来了十五个,第二批来了十二个。加上周边其他寨子零零散散来的,到三月底,第三营总人数突破了三百二十人。
沈砚清把队伍重新编了一下。孙德彪任副营长兼总教官,刘大柱任第一连连长,赵铁蛋任第二连连长,王老幺任第三连连长,赵老四任第四连连长,机枪连由孙德彪直接指挥,骑兵连由刘大柱兼任连长。每连下辖三个排,每排三个班。总兵力三百二十人,汉阳造三百二十杆,盒子炮一百二十把,火铳一百一十二杆(库存),哈奇开斯机枪六挺(两挺在用,四挺库存),马匹二百二十匹。
饷银每月支出一千多块,加上伙食、马料、武器保养、杂支,一个月要两千块左右。沈砚清从系统空间里按月取钱,从不拖欠。
系统空间里,物资还在不断增加。粮食够吃三年,弹药够打五场大战,药品够全营用两年,军装棉衣军靴每人三套还有富余,钢盔每人一顶,手榴弹每人两颗。两万三千斤猪肉、七千八百斤羊肉存在系统空间里,随吃随取,不会坏。
沈砚清站在晒谷场上,看着那三百二十多个穿着深灰色军装、戴着钢盔、背着汉阳造的弟兄在练,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子——宣统三年三月二十八,公历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六。距离江夏举事,还有一百八十四天。
刘三和陈二狗从黑风岭回来了。杨青山倒了之后,他们在那边也没什么可摸的了。沈砚清把刘三编入侦察排,当排长。陈二狗当副排长。侦察排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摸敌情,配最好的马和最好的枪。
四月初,赵德胜又派人来传话,说省城要开军事会议,各县保安团的营长都要参加,让沈砚清准备准备,四月初十到筑城报到。
沈砚清知道,这个军事会议不是白开的。省里肯定又有新花样,要么是加税,要么是调兵,要么是想把各县的保安团整合起来。不管哪种,他都得去。不去,就是不给省里面子。
他让孙德彪挑了三十个最好的弟兄,每人配汉阳造和盒子炮,钢盔戴好,军装穿整齐,军靴擦亮。四月初十一早,他带着孙德彪、刘大柱和三十个骑兵,骑马去了筑城。
三十匹马,三十个人,深灰色军装,乌黑发亮的汉阳造,腰里别着盒子炮,脚蹬军靴,头戴钢盔。这支队伍走在路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威风。进了筑城,街上的老百姓纷纷让路,城门口的兵丁看了半天,没敢拦,连检查都不敢检查。
省城的巡抚衙门在筑城北边,比县衙大了好几倍。门口站着两排兵,扛着新式的,穿着整齐的军装,看着比县保安团精神多了。沈砚清让孙德彪带着弟兄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刘大柱进了衙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县保安团的营长。有胖有瘦,有老有少,穿的衣裳五花八门,有的穿官服,有的穿长衫,有的穿军装。沈砚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刘大柱站在他身后。
等了半个时辰,巡抚大人出来了。姓庞,叫庞毅,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官服,戴着红顶子花翎。他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沈砚清身上停了一下——全场就他一个人穿着军装、戴着钢盔,想不注意都难。
庞毅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进入正题。省城要办新军,各县保安团要抽人抽枪,统一编入新军。每个县抽五十个人,二十条枪,月底之前送到省城。
场子里一片哗然。各县的营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好看。抽人抽枪,就是割他们的肉。保安团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人被抽走了,枪被拿走了,他们还当什么营长?
沈砚清没说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五十个人,二十条枪,他出得起。但出了之后,他的实力就削弱了。不能白出,得换点东西回来。更重要的是,这五十个人去了省城,不能只是当兵,得让他们在那里扎下,发展自己的势力,拉拢其他县的兵,为以后的大局做准备。
散了会,沈砚清没有急着走。他等在门口,等庞毅出来,上前拱了拱手:“庞大人,落虹屯第三营营长沈砚清,想跟您说几句话。”
庞毅看了他一眼,认出了那个戴钢盔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让他进了后堂。
沈砚清开门见山:“庞大人,省城要办新军,落虹屯出人出枪,没问题。但第三营刚打完黑风岭,伤亡不小,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五十个人,二十条枪,我出。但我有两个请求。”
庞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
“第一,第三营的番号保留,不能撤编。第二,省城新军的装备,能不能给第三营匀一点?、,什么都行。”
庞毅放下茶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沈营长,你倒是不客气。行,番号保留。新军的装备,到了之后匀你十杆、两千发。”
沈砚清站起来,拱手:“多谢庞大人。”
出了巡抚衙门,孙德彪迎上来,低声问:“少爷,怎么样?”
“出了五十个人,二十条枪。换了十杆、两千发,保住了番号。”沈砚清翻身上马,“不亏。”
回到落虹屯,沈砚清把抽人的事跟弟兄们说了。他让各连自愿报名,不愿意去的不强求。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报名的有一百多人,都想去省城见见世面。沈砚清从里面挑了五十个枪法最好、纪律最强的,编成一个排,由赵铁蛋带队,月底送到省城。
赵铁蛋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沈砚清把他叫到前厅,关上门,两个人单独谈了很久。
“铁蛋,你去了省城,不只是当兵。”沈砚清压低声音,“你的任务有三条。第一,站稳脚跟,在新军里混出名堂,争取当上班长、排长。第二,拉拢其他县来的兵,尤其是那些跟你一样穷苦出身的。请他们喝酒,帮他们办事,慢慢把人心拢过来。第三,摸清楚省城各股势力的底细——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有仇,谁手里有兵,谁说了算。”
赵铁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他在第三营当了几个月排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他学会了看人,学会了办事,学会了在复杂的环境里生存。
“少爷,我记下了。”赵铁蛋说,“到了省城,我一定把摊子铺开。半年之内,我在新军里拉起自己的人。一年之内,我要让省城的人知道,第三营的人不好惹。”
沈砚清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五百块大洋,用蓝布包好,递给赵铁蛋。
“这是活动经费。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请客送礼、拉拢人心,都需要钱。不够了派人回来取。另外,我给你配两个帮手——刘三和陈二狗。他们俩是侦察兵出身,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能帮你打探消息、联络人手。”
赵铁蛋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压在手里,也压在心上。
“少爷,您放心。我赵铁蛋这条命是您给的,到了省城,我替您把摊子铺开。”
沈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安全第一。遇到拿不准的事,不要硬来,派人回来商量。”
赵铁蛋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铁蛋带着五十个弟兄,刘三和陈二狗跟着,骑马去了省城。沈砚清站在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沉默了很久。
孙德彪走过来,低声说:“少爷,赵铁蛋这孩子,能行吗?”
“能行。”沈砚清说,“他比我们想象的都强。”
送走了赵铁蛋和那五十个弟兄,第三营还剩二百七十人。沈砚清让孙德彪从新兵里挑人补上,又把劳役队里表现好的十几个转成了实习团丁。到四月中旬,第三营总人数又回到了三百人。
但沈砚清的眼光已经不在落虹屯了。他每天夜里翻倍物资,白天训练队伍,晚上在地图上画圈。省城、滇省、川省、桂省,一个个圈画上去,一个个箭头标出来。他的棋子已经落在了省城,这只是第一步。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明天翻什么?他想了想,决定翻一批水壶。弟兄们训练的时候渴了只能喝山泉水,不净,容易闹肚子。翻一批水壶出来,每人发一个,训练的时候背上,装烧开过的水,卫生多了。这东西虽然不起眼,但能少生病,少生病就能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