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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36

正月二十二,落虹屯晒谷场上竖起了一面大旗,蓝底白字,写着“筑城县保安团第三营”。旗杆是三丈长的杉木,刘大柱带人从后山砍来的,刨得溜光,顶上还镀了一个铜球,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弟兄们看着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一个个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分。

沈砚清站在旗杆底下,面前是二百零三个弟兄。深灰色军装,乌黑发亮的汉阳造,腰里别着盒子炮,脚蹬军靴。站成五个方队,整整齐齐。孙德彪站在排头,刘大柱站在队尾,两人的军装上多了副营长和连长的标志——布条缝的,红底黑字,沈砚清让寨子里的裁缝赶制的。

“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民团,是县保安团第三营。”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晒谷场上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饷银照旧,规矩照旧,训练加码。谁要是觉得披了官家的皮就能偷懒,趁早滚蛋。”

没有人动。

沈砚清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孙德彪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解散”,弟兄们散开,各队带开训练。

沈砚清回到前厅,周守朴正在算账。老管家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周叔,现在一个月饷银要多少?”

周守朴推了推眼镜:“少爷,二百零三个人,实习期七十六个,转正一百一十二个,班长十二个,排长三个,连长三个,加上孙教官和刘连长。实习期每人一块,转正每人两块,班长三块,排长四块,连长五块,孙教官十二块,刘连长五块。加起来一个月要四百三十七块大洋。加上伙食、马料、武器保养、杂支,一个月至少要六百块。”

沈砚清点了点头。六百块,一年七千二百块。他系统空间里躺着二十多万,撑得住。但只出不进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开源。杨青山那边每月八十块过路费是个进项,但不够。他打算等第三营站稳脚跟后,开始收周边寨子的保护费——不是敲诈,是名正言顺的“治安费”。有了县保安团的名头,这事就好办多了。

正想着,孙德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爷,刘三派人送回来的。”

沈砚清接过信,拆开。信纸皱巴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刘三和陈二狗已经混进了黑风岭,陈二狗在厨房帮工,刘三当了马夫。两人摸清楚了几件事:杨青山手下有个小头目叫赵老四,跟马胡子不对付,两人争地盘争了好几年,杨青山一直压着。赵老四手里有三十来个人,十几条枪,对杨青山口服心不服。黑风岭后山有一条小路,从悬崖边上绕过去,能通到寨子后面,但路窄,只能一个一个过。粮库在寨子正中间,弹药库在杨青山住的院子旁边,夜有人看守。

沈砚清把信递给孙德彪。孙德彪看完,眼睛亮了。

“少爷,赵老四这个人可以用。”

“不急。”沈砚清把信折好收起来,“先让刘三再摸一摸,看看赵老四到底有没有胆子反。另外,那条小路得实地走一遍,光听刘三说不够。”

孙德彪点了点头。

正月二十五,赵德胜派来的副营长到了。

姓吴,叫吴德贵,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半新的官服,骑着一匹瘦马,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沈砚清在晒谷场上接的他。吴德贵下了马,看到晒谷场上二百多个穿着整齐军装、端着汉阳造的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在县保安团待了十几年,没见过这种阵仗。县保安团那帮人,衣裳破破烂烂,枪锈得拉不动栓,饷银拖了三个月,谁还有心思训练?

“吴副营长,欢迎。”沈砚清拱了拱手,态度不冷不热。

吴德贵赶紧堆起笑容:“沈营长,久仰久仰。赵大人派我来,是向您学习的。”

沈砚清没接这话茬,让刘大柱带吴德贵去营房安顿。吴德贵的住处安排在营房边上的一间小屋里,单独一间,床铺被褥齐全,比他想象的好多了。他的两个跟班安排在旁边的大通铺,跟弟兄们住一起。

当天晚上,沈砚清在前厅摆了一桌酒,给吴德贵接风。孙德彪、刘大柱作陪。酒是茅台,菜是腊肉炒蒜苗、红烧鱼、炖鸡。吴德贵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说:“沈营长,赵大人让我来,是看着您的。他说您兵强马壮,怕您有二心。”

沈砚清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吴副营长,您觉得我有二心吗?”

吴德贵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沈营长忠义,赵大人多虑了。”但他眼神闪烁,沈砚清看在眼里。

酒席散了,孙德彪留下来,低声说:“少爷,这个吴德贵,是赵德胜的眼线。”

“我知道。”沈砚清说,“让他看着。该让他看的给他看,不该让他看的,他看不到。训练照常,扩编照常。”

孙德彪点了点头。

吴德贵在落虹屯待了三天,天天在营房里转悠,到处看。弟兄们训练的时候他站在边上,眯着眼睛看,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砚清让刘大柱盯着他,不许他靠近地窖和库房。吴德贵倒也识趣,没有硬闯。

三天后,吴德贵回筑城复命。临走时沈砚清塞给他二十块大洋,又让他带了两只老母鸡回去给赵德胜。吴德贵笑眯眯地走了。

孙德彪问:“少爷,他回去会怎么说?”

“说好话。他拿了我的钱,不会乱说。但赵德胜不是傻子,迟早会知道我们的实力。”沈砚清说,“所以我们要趁他还不知道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

二月初二,龙抬头。沈砚清让周守朴了一口猪,炖了一大锅肉,每人多发了半斤猪肉。弟兄们吃得满嘴流油,士气高涨。

这天夜里,刘三又派人送信回来。信上说,赵老四那边松动了。陈二狗在厨房做饭,跟赵老四手下的一个小头目混熟了,听说赵老四最近跟杨青山吵了一架,因为马胡子抢了他的一条运货线路。杨青山偏袒马胡子,赵老四摔了杯子走了。刘三问沈砚清,要不要接触赵老四。

沈砚清看完信,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让孙德彪回信——接触,但要小心。先试探赵老四的口风,看他有没有反心,能不能为沈家军所用。如果赵老四愿意里应外合,拿下黑风岭就有把握了。

二月初五,沈砚清去了一趟筑城,找钱老板买机枪。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只带了孙德彪一人。到了钱老板的铺子,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钱老板,我要机枪。法国哈奇开斯,气冷式,适合山地。货要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亲自押运,半夜送到落虹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钱老板也压低了声音:“沈少爷,这东西不好搞。从安南那边走私过来,旧货,枪管磨损厉害,一挺要三千块大洋,带三千发。全省城就这一挺,要不是我跟那边熟,本搞不到。保密的事您放心,我亲自送,半夜到,不惊动任何人。”

沈砚清咬咬牙,付了全款。三千块大洋,不是小数目,但值得。

三天后,半夜三更,钱老板亲自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堆着稻草,稻草下面藏着那挺哈奇开斯机枪,悄悄进了落虹屯。沈砚清让刘大柱带几个最信得过的弟兄在寨子口接应,直接抬到后院的地窖里,连孙德彪都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

天亮后,沈砚清让人把地窖门关严,只带孙德彪一个人下去看。那挺哈奇开斯机枪锈迹斑斑,枪管发白,护木漆皮脱落,枪机拉起来发涩。孙德彪皱起眉头,凑近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枪管,摇了摇头:“少爷,这玩意儿我没见过。在清军那会儿,我见过马克沁,水冷式的,笨重得很。这个气冷式的,听都没听过。”

沈砚清没说什么。他心里有数——穿越前他是个军事迷,在网上看过哈奇开斯机枪的分解视频和作教程,理论知识滚瓜烂熟,但真家伙也是头一回摸。

当天夜里,他翻倍了,三千发翻了40倍,加上原来的一共十二万三千发。而后独自一人带着那挺破机枪摸到后山深处,找了一个四面环山的洼地。月光底下,他蹲在地上,把机枪拆开,一件一件研究。枪机、枪管、气孔、弹板……跟他记忆里的图纸一一对照。折腾了半个时辰,重新装好,压上弹板,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哒哒哒。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弹壳蹦了一地。射速不稳,打了几十发就卡壳了。他拉出弹板,清理枪膛,重新上弹,又打了一梭子。这回顺多了。两百米外的一棵松树被打得木屑乱飞。他反复练了一整夜,打掉了大约五百发。钱老板的三千发,剩两千五百发。

第二天晚上,他把孙德彪叫到后山。孙德彪看着沈砚清熟练地拆装机枪、排除故障,眼睛瞪得溜圆:“少爷,您什么时候学会的?”

“以前跟一个洋人学过。”沈砚清面不改色,“这枪叫哈奇开斯,法国货,气冷式,不用水。装弹板在这里,卡壳的时候拉这个柄。你来看,我教你。”

孙德彪毕竟是老兵,底子在,学了三天就上手了。虽然不如沈砚清熟练,但基本的作和维护已经没问题。沈砚清又让他练了五天,直到他能闭着眼睛拆装机枪。这五天里,师徒两人又打掉了大约五百发。钱老板送来的三千发,前前后后消耗了一千发,剩两千发。

翻倍的事,沈砚清早就计划好了。机枪到手后,他先翻倍了,然后用翻倍的练枪。后面翻倍机枪,但每天只能翻一次,得分开来。

第二天夜里子时,他翻机枪。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挺旧机枪做基数,心念一动:“增幅哈奇开斯机枪。”轮盘转了,倍率三十二倍。系统空间里多了三十二挺哈奇开斯机枪,全部是全新的——枪管乌黑发亮,护木光洁,枪机顺滑如丝,连油纸都没拆。加上原有的那挺破的,一共三十三挺。他没全取出来,只取了三挺全新的,加上钱老板那挺破的,一共四挺。破的那挺留着当掩护,三挺全新的拿出来用。

第三天,他把三挺全新的哈奇开斯机枪交给孙德彪,说这是托人从省城另外搞到的,连夜送来的。孙德彪接过枪,拉了几下枪机,眼睛瞪得溜圆:“少爷,这枪是新的!工厂出来的也没这么新!”

“价钱你别管,保密就行。机枪是咱们的底牌,不能让外人知道。”沈砚清说,“你先教机枪排的弟兄,一个一个教,不许一起上课,免得人多嘴杂。五万发省着点,够你们打一段时间了。”

孙德彪使劲点了点头。他从各连挑枪法最好的弟兄组成机枪排,专门练机枪。训练也在后山洼地里进行,避开外人耳目。孙德彪把沈砚清教他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教下去——装弹板、排除卡壳、更换枪管、常保养。三挺全新的哈奇开斯打起来顺得很,弹板一推,哒哒哒哒,火力凶猛。

有了三挺机枪和二十万发,第三营的火力上了一层楼。孙德彪把机枪排扩成机枪连,三十个人,三挺机枪,每挺配一万多发。机枪连的驻地设在寨子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拉了警戒线,非机枪连人员不得靠近。沈砚清下了死命令:机枪的事,谁泄露出去,军法从事。

子一天天过去,第三营的人数还在增加。有了县保安团的名头,招兵容易多了。周边寨子的后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报名。到二月底,第三营总人数突破了二百五十人。

沈砚清把队伍重新编了一下。孙德彪任副营长兼总教官,刘大柱任第一连连长,赵铁蛋任第二连连长,王老幺任第三连连长,机枪连由孙德彪直接指挥。每连下辖三个排,每排三个班。骑兵排扩成骑兵连,由刘大柱兼任连长。

饷银照旧,每月支出涨到了七百多块。沈砚清从系统空间里按月取钱,从不拖欠。

系统空间里,物资还在不断增加。粮食够吃两年,弹药够打三场大战,药品够全营用一年,军装棉衣军靴每人两套还有富余,马匹增加到二百匹,马具齐全。两万三千斤猪肉、七千八百斤羊肉存在系统空间里,随吃随取,不会坏。

沈砚清站在晒谷场上,看着那二百五十多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弟兄在练,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子——宣统三年二月二十八,公历一九一一年三月二十八。距离江夏举事,还有二百一十六天。

刘三又从黑风岭送信回来。信上说,赵老四愿意跟沈家军,但要见沈砚清一面,当面谈条件。地点选在黑风岭山下的一间破庙里,时间由沈砚清定。

“少爷,赵老四这个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沈砚清说,“但他有用。见一面,听听他说什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拉倒。他要是敢设局,我就让他知道沈家军的枪不是吃素的。”

孙德彪点了点头:“我带一个排跟着您。”

“不用。带两个班的骑兵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坏事。你在外围接应,我带刘大柱和二十个人进去。”

孙德彪还想再劝,沈砚清摆了摆手。

“就这么定了。传话给刘三,三天后,破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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