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文工团后台化妆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
明天就是军区内部的第一次剧本初审。
场记小满抱着一套洗得净净、熨烫平整的卫生员军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林组长,这是您的演出服。”
小满把衣服放在桌面上,眼神里满是崇拜。
昨天林霜降在舞台上的那场爆发式示范,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个小丫头。
“放那儿吧。”
林霜降正低头修改着剧本的最后一幕,头也没抬。
小满点点头,转身出去忙了。
林霜降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套演出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反光,在昏暗的化妆间里闪了一下。
林霜降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件衣服。
而是微微眯起桃花眼,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衣领内侧、袖口边缘,以及腰部的缝合处。
几极其细小的、几乎与布料同色的棉线,有被挑开后重新缝合的痕迹。
林霜降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到了极点的讥笑。
在衣服里藏针?
这种她在宫斗小说里写过八百遍的烂俗套路。
居然还真有人敢拿来对付她?
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的。
除了那个被夺了主角位置、怀恨在心的苏盈,还能有谁?
这女人,不仅心毒,而且蠢得可怜。
“吱呀——”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苏盈穿着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到林霜降站在演出服前,苏盈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兴奋的恶毒。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柔弱。
“林组长,还在看衣服呢?”
苏盈走上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没理解您剧本里的深刻含义。”
“回去后我深刻反思了自己,哪怕不演女主角,我也愿意为这部剧出一份力。”
“这不,我自告奋勇来给您当替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林霜降的手。
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穿上它!快穿上它!
只要穿上这件衣服,稍一活动,那十几纳鞋底的粗钢针,就会狠狠扎进这狐狸精的肉里!
看她还怎么在明天的初审上出风头!
林霜降转过身,双手抱。
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拙劣的女人。
“替补?”
“对啊。”苏盈强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您是组长,还要负责整体调度,排练走位这种体力活,我来替您就是了。”
“苏事这思想觉悟,提升得挺快啊。”
林霜降挑了挑眉,突然伸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那套演出服。
苏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你这么想出力……”
林霜降将那套衣服,直接“啪”地一声,扔进了苏盈的怀里。
“正好,我觉得这衣服的尺寸有点大。”
“你和我身形差不多,穿上它。”
“去台上替我走一遍第一幕战术卧倒的戏,让服装组看看哪里需要收紧。”
苏盈抱着那套衣服,脸色瞬间煞白!
像见鬼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我!”
她声音尖锐,连伪装都差点没绷住。
“这是女一号的衣服,我一个替补怎么能随便穿!”
林霜降一步步近。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
“苏事,刚才不是你说要给我当替补的吗?”
“替补试穿服装看走位,这是文工团的规矩。”
“怎么?我的命令你不听?”
“还是说……”
林霜降猛地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这衣服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敢穿?”
苏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她知道了!她绝对知道了!
苏盈惊恐地看着林霜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我没有……我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苏盈结结巴巴地想要找借口逃跑。
林霜降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小满!”
林霜降厉喝一声。
门外的小满立刻推门跑了进来。
“到!”
“苏事为了保证明天初审的舞台效果,主动要求替我试穿演出服走位。”
林霜降指着脸色惨白的苏盈,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请王部长和团长过来。”
“就说苏事觉悟极高,要亲自给全团示范‘战地玫瑰’的战术动作!”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小满一溜烟跑了。
苏盈彻底慌了。
王部长和团长要是来了,她今天要是敢推脱不演,就是抗拒组织安排!
昨天刚被大首长批评过,今天要是再出乱子,她这身军装就真的穿到头了!
“林霜降!你算计我!”
苏盈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吼,再也装不出那副清纯的模样。
“算计?”
林霜降冷笑一声。
“苏盈,这叫请君入瓮。”
“衣服是你自己带来的,替补是你自己要当的。”
“现在,穿上它。滚去台上!”
……
十分钟后。
排练大厅。
王部长和文工团的几个领导坐在台下,满脸期待。
舞台上,苏盈穿着那套卫生员军装,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扯动衣服上的任何一个缝合处。
那些钢针,就在她的领口、腰间和腋下!
就像是一颗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苏事,怎么磨磨蹭蹭的?”
林霜降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拿着剧本,冷冷地开口。
“第一幕,敌人炮火袭来。”
“赵雪梅需要为了掩护伤员,迅速做出战术卧倒翻滚的动作。”
“全团都在看着你呢,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王部长也在台下皱起了眉头。
“苏盈同志,拿出你台柱子的专业素养来!”
“磨叽什么呢!”
苏盈站在台上,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她看了一眼冷酷无情的林霜降。
又看了看台下脸色不悦的领导们。
骑虎难下!
如果她现在脱衣服说里面有针,那等于不打自招!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只要动作轻一点,避开那些针尖的位置……
“准备——”
林霜降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侥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
苏盈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朝着铺着木地板的舞台扑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好力道。
然而。
人在剧烈运动时,衣服的拉扯力本不受大脑控制!
“噗嗤!”
几乎是在她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
领口和腰间的布料猛地绷紧。
三四粗长锋利的纳鞋底钢针,瞬间刺破了内衣,狠狠地扎进了她腰腹和腋下的嫩肉里!
“啊——!!!”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排练大厅的屋顶!
苏盈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她忘了,腋下还有针!
手臂这一猛烈挥动。
那钢针直接划破了她手臂内侧的皮肤,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我的腰!我的手!救命啊!!!”
苏盈彻底崩溃了。
她不顾一切地在舞台上疯狂打滚,试图把那件像刺猬一样的衣服脱下来。
可是越挣扎,那些钢针就扎得越深。
鲜红的血迹,很快就浸透了那件绿色的军装,触目惊心!
台下的王部长和所有人都吓傻了!
“怎么回事?!快!快叫卫生员!”
全场乱作一团。
几个女兵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按住发疯的苏盈,试图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别碰我!疼!有针!衣服里有针!!!”
苏盈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文工团台柱子的清纯形象。
活像个在地上撒泼的疯婆子。
衣服终于被强行扒了下来。
“当啷。”
几带血的钢针,掉在了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演出服里,竟然藏了这么多要命的毒针?!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王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件衣服怒吼。
“这是谁的?!给我彻查保卫科!”
在全场的震惊和混乱中。
林霜降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
她双手在军装的裤兜里,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
停在疼得满地打滚、狼狈不堪的苏盈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苏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林霜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要不是你今天坚持要替我试这套衣服。”
“这十几钢针,扎的可就是我了。”
苏盈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痛苦和冷汗浸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霜降。
她看到了。
看到林霜降眼底那抹明晃晃的、看死人一般的嘲弄!
“是你……是你算计我……”
苏盈指着林霜降,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
舞台上兵荒马乱。
林霜降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苏盈像条死狗一样被抬走。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舒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