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萨沙心头剧震，脚下差点站不稳。
她飞快地用手撑住桌面，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下来。
“亲爱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来对付那个安南小子的？”她问得轻巧，语气里带着些好奇，像是在打听一件趣事。
“哼哼。”兴致正高，满心都是计谋得逞的快意，丝毫没察觉妻子的异样。
他得意洋洋地道：“那家伙本没碰过咖啡加工生意。我甚至怀疑，他压儿就不知道五十吨到底有多少。哈哈哈。”
五十吨。去皮，筛选，初加工。两周时间。
萨沙心头一凛，随即什么都明白了。
她暗骂自己也是少见识，竟没早一步识破这老东西的毒计。
想到情人此刻还蒙在鼓里，栽进这要命的陷阱，她心乱如麻。
“那个安南……猴……”彼得罗夫自觉有些失言，生硬地改了口，“那个安南小子，光是把货卸完，恐怕就得花上一天工夫。要是再不巧赶上一场雨……”
萨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脸上却迅速浮起一抹柔顺的笑。
她款款走到酒柜前，又替他斟了半杯伏特加，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那要是被雨淋了，我们不也有损失吗？”
“问题不大。”彼得罗夫接过酒杯，顺势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可以二次晾晒嘛。”
萨沙陪着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杯碟，背对着他轻声嗔道：“你可真够坏的。”
“这是生意。”彼得罗夫靠在沙发里，语调轻松，“他以为能轻轻松松从我这里赚到钱？我只是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作国际贸易。”
萨沙背对着丈夫，脸上的笑意一层层冷了下去。
她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必须立刻联系王大强，趁现在还来得及，可能……还来得及。
而此刻，被算计的正主王大强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正站在院子里，听着范光良向他禀报。
“这么说，就只有十五头猪和三只羊？”
“是的。”范光良微微躬身，“还有黄家的院子，我已经把门锁好，没人进去过。”
王大强点点头：“做得对。”
“还有，黄家之前雇的那三个工人，我安排她们还在原处做事，您看……”
“暂时一切照旧。”王大强的心思早已转到了咖啡生意上，他抬眼看向那几个阮家人，话锋一转，“你们里面，有谁会养猪？”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头。
王大强把他们那副畏畏缩缩的穷酸样看在眼里，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家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
几个阮家人如蒙大赦，弓着身子退出了院子，朝邻村的方向走了。
众人里，只有阮春隆心里隐隐透着一丝得意。
当初在黄家那头拿了卖女儿的钱，没想到如今黄家死了个净，那笔钱反倒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自己口袋里。
他越想越觉得这买卖不亏，又想起自己那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还在王大强那里，便凑到哥哥阮春发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阿玲还在阿香家里头。这……”
阮春发正没好气，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去喊她回来嘛。”
阮春隆脑子里立刻闪过那神的脸，缩了缩脖，笑一声，讪讪道：“孩子大了……随她去吧，随她去吧。”
王大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觉得无事可做，便问范光良：“会骑自行车吗？”
“会的。”
“走，带我去黄家看看。”
“是。”
二人各骑一辆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不到半个钟头，便到了黄家所在的村子。
那院子是砖墙围起来的，旁边还用粗木围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范光良伸手指了指那木围栏：“这边就是猪圈和羊圈了。”
“走，过去看看。”
王大强先绕着牲口棚转了一圈，里头的牲口个个挺瘦的。
这年头人尚且吃不饱肚子，牲口能喂成这样，已经算是尽心尽力了。
两名短工完了当的活计，早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长工还守在这里。
她看见新主家来了，慌忙从屋里小跑出来问好。
王大强让她去把两个短工都叫回来，要见一见。
没多久，老婆子便领着两个体格稍壮实些的妇人回来了。
对着这帮老娘们，王大强也犯不上摆什么谱，随口勉励了几句，嘱咐她们一定要把他的牲口喂好。
“你们会收拾猪吧？”他问。
“会的，会的。”几人忙不迭地点头。
“嗯，那今天就一头。”王大强扫了一眼圈里，抬手指向当中最肥的那头。
“可使不得呀！”一个妇人忽然失声叫道。
“嗯？”王大强眉头微微蹙起。
“王同志，那头……可能是种公。”范光良凑近半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老妇人跟着连连点头。
“那依你们看，哪头？”
几人合计着定下了要的猪。王大强也不催促，站在一旁点了支烟，悠悠地抽着。不料那三个妇人转身就往外走。
“什么去？”
“同志，我们去喊几个男人来。就我们三个……按不住它呀。”
王大强这才恍然，淡淡说了句：“不用，我来，你们只管收拾就行。”
“您……一个人？”那婆子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王大强也懒得多费口舌，径直迈进圈里。
他右手作掌，对着那头选定的猪头脆利落地砍了下去，出手时还不忘收了几分力道。
那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王大强单手提起后腿，轻轻松松便把那百多斤的畜生拎了出来。
三个妇人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能合上嘴。
“收拾净。”王大强把猪往地上一丢，也不看后面那些放血、燎毛、开膛的活计，从兜里摸出钥匙，便朝黄家的宅子走去。
范光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黄家的院子不算大，但是在村里已经称得上气派。
三间砖石的大瓦房齐整敞亮，院子里还错落种着几棵果树。
王大强进了屋，第一件事便是找藏钱的地方。他东翻西倒，范光良这个聪明人在一旁跟着帮忙，却始终没有踏出过王大强的视线范围。
两人从屋子里搜出了一些金首饰，还有不少美钞和安南盾。
王大强把东西收起，衣袋里又鼓囊了不少。
他随手抽出几张安南盾，看都没看，便塞给了范光良。
此时的河内，萨沙也寻到机会，单独见到哥哥谢尔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