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猛地一把扯掉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与他方才凌厉气截然不同的脸。
约莫十八岁的年纪,脸颊甚至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圆润稚气,鼻梁挺直,唇色因失血而泛白,唯有那双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与滔天的怒火。
“主子被他们了!是我无能!护不住他!”他声音哽咽,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神情悲痛。
他边哭边怨:
“都怪你多管闲事!”
“让我死了多好!”
“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死了就能去陪主子!”
胡甜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心里涌起后悔。
看他哭的多伤心,像死了亲爹一样!
那一心求死的劲头好猛,她为点奖励救人,是不是不太好?
胡甜用力地打了一下自己那只拎他出来的右手。
早知道他这么想死,她应该成全的,冒着被追的风险费力救他,感觉很贱咧!
系统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系统:“……”
不靠谱的是空间器灵,关它屁事!
任务都是坏灵要求发的,嘤嘤嘤,它只负责发奖励,让宿主的子好过一点,别玩死了!
黑衣人还在怒嚎:
“主子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一个村妇,为什么这么能跑?”
“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跑的胖子……”
“哦……”胡甜巴巴地应了一声,“那……要不,我把你送回去?那些黑衣人应该还没跑远。”
周从的哭声戛然而止,浓重的鼻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
他瞪着眼前这个丰腴的女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长这么多肉,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胡甜:“……”
这人不怎么礼貌啊!
周从喘了几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哑声道:
“那群人武功不弱,心狠手辣,你能侥幸逃脱一次,是仗着身法奇特,若再回去,绝无第二次侥幸!”
“我死不死无所谓,总不能再搭上你的命。”
他虽然满心求死,但基本的道义还在,这胖村妇好歹是救了他,他不能忘恩负义。
胡甜挠了挠头,道:“那你也别哭了,这样吧,我先带你回我家,给你口饭吃,让你躲着。”
“等你养好伤再去报仇送死,行不?”
周从:“……”
胡甜却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能走就跟上,别耽误工夫,我很忙的。”
周从终究还是撑着伤痛的身体跟了上去。
也罢,这个胖村妇说得对,养好伤再报仇,他们个措手不及。
胡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时不时还顺手从路边扯几把能吃的野菜,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周围。
周从忍着伤痛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
这女子身形丰腴,可走起山路来却异常轻盈利落,甚至比很多练过轻功的人都不遑多让,而且耐力极好,走了这么久竟不见多少疲态。
她到底是什么人?
“喂,将死之人,”胡甜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武功到底高不高?”
不想回答的周从:“……”
胡甜自顾自地说:“反正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泄露个名字?难不成你的名字很难听?”
周从:“……”
他最终闷闷地道:“我叫周从,武功还行,不然刚才那么多高手围,我早死了。”
“哦,”胡甜点点头,也自我介绍,“我叫胡甜,是个寡妇,命硬,克死了两个男人。”
“我还有两个姘头,一个竹马,未来还可能有很多个姘头……”
周从脚下一个踉跄:“!!!”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那个步伐稳健的背影,眼神复杂。
现在的寡妇都玩的这么花吗?
胡甜继续道:“我家很穷,先前差点饿死,所以你跟着我,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你身上的伤,我没银子给你请大夫买药,得靠你自己挺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家不定时会有男人来找我,嗯……就是那种关系。”
“你得适应,最好能藏起来,别被男人发现,我怕你们打架……”
周从:“……”
这寡妇不但玩的花,还是个不要脸的!
胡甜怕那些黑衣人循踪追来,带着周从专挑难走的小路,绕着山头走,经过好几个村庄。
路程虽然远了不少,但她也没闲着,眼睛四处搜寻能吃的东西。
最让周从无言以对的是,她居然连小孩都不放过,从几个在林边掏鸟窝的孩子手里,“抢”走了他们的几个鸟蛋。
孩子们哭得震天响,她则无视人家的悲伤,看着鸟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从复杂的冷眼旁观。
途中,胡甜突然在一个草丛茂密的地方蹲下,对周从道:“你离我远点,影响我发挥。”
周从不明所以:“你嘛?”
胡甜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拉屎,你要闻,还是要看?”
周从:“!!!”
他的脸腾地一红,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一棵树后,背对着她。
这寡妇怎会如此粗俗不羁!
然而,他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不太寻常的闷哼、挣扎声,并不像如厕的动静。
他心下疑惑,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看,惊得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只见胡甜并非在解手,而是将一个路过的樵夫扑倒在地,身边还散落一担柴。
那樵夫被她那沉甸甸的身躯压得结结实实,挣扎不得,满脸惊恐绝望。
而胡甜则动作利落地开始扒那樵夫的衣服!
周从:“???”
非礼?光天化……
他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背紧紧抵着树,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这胖村妇,难道还有这等匪夷所思的癖好?
就在他思考是立刻逃走,还是勉强出手“救”一下那樵夫时,胡甜已经麻利地扒下了樵夫的粗布外衣。
然后,她随手将只着中衣的樵夫往旁边草丛里一踢。
而那樵夫似乎已经被她压晕、或吓晕,全然没有反应。
她转身就走,只嘟囔一句:“感谢慷慨赠衣。”
周从一副见鬼般的表情,快步跟上。
原来只是抢衣服,吓死他了!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
周从默默消化着这一路的冲击。
直到前方隐约可见一个小山村的轮廓,胡甜才停下脚步,将那件樵夫的外衣扔到周从怀里。
“套上吧!”她指了指他那一身显眼又血迹斑斑的夜行衣,“总不能穿成这样进村,吓着人可不好。”
周从抱着那件粗布衣服,有些僵硬。
胡甜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说辞:“嗯……要是村民问起,我就说,你是我从人牙子那儿买的男人,嗯,买回来过子用的。”
周从抱着衣服的手一紧,猛地抬头。
“不、不行!”他急声道,耳又红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很穷,差点饿死吗?哪来的银钱买人?这说不通!”
“不如换个别的身份,比如……远房表弟?逃难投奔的?”
胡甜歪头想了想,忽然一脸恍然大悟:“对哦,我应该没钱买人才对。”
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地修改方案,“那就改成你看到我,觉得我面善心慈,自愿卖身给我,只求我赏口饭吃,给个容身之所,一起过子!”
周从:“……”
胡甜觉得这主意不错。
这个任务目标不愿“真心跟随”,也得暂时困在她身边!
毕竟这人是她辛苦救下的,以后还得吃她的粮食、睡她的床。
她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每一次付出都要索得加倍回报。
周从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前路一片可怕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