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间,昊天简直像被人按了“重启键”,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勤快归勤快,少年人的散漫劲儿一点不少——上山打猎能半路拐去溪边摸鱼,砍柴砍到一半能躺树上看云飘,闲下来还会拉着村里的半大孩子下河扑腾、上树掏鸟窝,活脱脱一个野小子。
可现在,他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两半用,全砸在了修炼上。天不亮就扛着负重跑三十里,扎马步扎到腿麻得像灌了铅,劈刀五百下劈到胳膊抬不起来;下午扛着刀上山打猎,专挑凶的活物练手,琢磨刀法和暗劲怎么配合才够狠;到了晚上,就蜷在老槐树下盘坐,引导灵气在体内绕圈,熬到深夜星光都打盹了才肯停。
王婶看在眼里,疼得直掉眼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瘦了一圈,眼眶凹得能塞下两颗豆子。她变着花样给他补身子,蒸红薯、煮腊肉、熬杂粮粥,恨不得把家里的存粮全塞进他肚子里,生怕他把自己累垮。
“你这孩子,别这么拼,身子是本钱!”王婶端着冒热气的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红得发亮。
昊天咧嘴一笑,嘴里还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婶,没事,我身子壮得像头牛,扛造!”只是那笑容里,少了以前的无忧无虑,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紧迫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在跟时间赛跑。那些血红的眼睛,那个在林子边鬼鬼祟祟的黑影,从来没真正离开过,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云伯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没多废话,只是教刀法时愈发严格,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刀是你胳膊的延伸,不是你手里的烧火棍!”云伯攥着他的手,一点点调整握刀姿势,“每一分力气、每一缕灵气,都得顺着刀身送出去,刀就是你,你就是刀,懂?”
昊天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最基础的劈砍动作,枯燥得能让人发疯,可他半句怨言都没有。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他终于突破感气境,一脚迈进了凝气境的大门。
丹田裡的气旋,从拳头大涨到头颅大小,灵气在经络里奔涌,跟解冻的河流似的冲得他浑身发麻。实力更是肉眼可见地飙升——一拳下去,青砖直接碎成渣;全力跑起来,能追着林中的野兔跑,比村里的猎犬还快。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那把夜隐刀。随着他灵气渐强,这把黑不溜秋的刀像是睡醒了,刀身上的暗色纹路越来越清晰,一注灵气灌进去,刀锋就泛着幽幽的光,削铁如泥真不是吹的——他找了块生铁试手,刀锋一划,铁块悄无声息分成两半,切口光溜得能当镜子照。
“还行。”云伯难得夸了一句,转头就泼了盆冷水,“不过凝气境初期,在血月魔宗眼里,也就算个刚入门的小喽啰,别飘。”
昊天没气馁,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随着修为提升,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好像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每次修炼到深夜,灵气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时,他的眼睛就会发烫,不是普通的温热,是那种钻心的灼烧感,像是有东西在眼球里憋着,想破壳而出。
有一次,他修炼时无意间睁眼,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吓了一跳——他居然看穿了老槐树的树,不是树皮上的纹路,是树深处的木质纤维,一圈圈年轮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树液在纤维里慢慢流动,跟细小的溪流似的。
他赶紧眨了眨眼,那种“透视”的感觉瞬间消失,还以为是自己修炼太累出了幻觉。可接下来几天,这种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候能看穿墙壁,有时候能看见别人体内灵气的流动轨迹,就像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揭掉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底下的真实脉络。
“云伯,我好像有点不对劲。”昊天终于忍不住,把这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云伯。
云伯听完,脸色复杂得很,有震惊,有恍然,还有藏不住的忧虑。他沉吟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的眼睛……我年轻时听过一个传说。云天大陆上古时期,有一种天生异能叫‘魔眼’,拥有这种眼睛的人,能看透万物本质——武技的破绽、阵法的节点、别人体内的灵气走向,全都瞒不过它。”
昊天彻底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眼睛会有这么奇怪的能力。
“但这能力,是要付出代价的。”云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每用一次,都会侵蚀你的心神,用得越多,就越容易失去……人性。”
“人性?”昊天皱起眉,不太明白。
“对,就是情感、温度、喜怒哀乐,所有让你成为‘人’的东西,都会被一点点剥离。”云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只有理智、没有感情的怪物。”
昊天的喉咙发紧,心里沉甸甸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用这种力量,听懂了吗?”云伯按住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昊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他心里清楚,要是真到了要保护村子的那一刻,他不会有丝毫犹豫——哪怕变成怪物,他也要守护这些给了他家、给了他温暖的人。
修炼的子过得飞快,云伯说的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大半。昊天已经稳固了凝气境初期的修为,刀法也练得有模有样,暗劲运用得愈发熟练——虽说还达不到云伯那种隔山打牛的境界,但一刀劈碎一块石头,已经不在话下。
村里的人也渐渐发现了他的变化。李大爷说他“眼神变利了,跟刀似的,看一眼都发怵”;赵家大叔打趣他“走路没声儿,跟猫偷东西似的”;小花还是喜欢缠着他,可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扑上来抱他的腿,只会怯生生地站在三步外,歪着脑袋看他。
“昊天哥,你是不是在练武功呀?”小花仰着小脸问。
“算是吧。”昊天蹲下身,平视着她。
“那你练成了,能不能打跑山里的野兽?把我家丢的小羊找回来?”小花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能。”昊天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坚定,“哥保证。”
小花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小模样,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昊天心里的那弦,绷得更紧了。
这三天,他每天夜里都能感觉到林子里的窥视,不是一只魔侍,至少有三只。它们越来越大胆,离村子也越来越近——昨晚,他甚至在村口的篱笆外,看清了其中一只的模样,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里的房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昊天握着夜隐刀,在黑暗里跟它对视了一刻钟,那只魔侍才慢悠悠地退进了林子。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这天傍晚,昊天正在老槐树下修炼,突然听见村东头传来一声尖叫,是小花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几个起落就穿过半个村子,冲到了小花家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小花家的羊圈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木栅栏碎得满地都是,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劈开;地上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拖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村外的林子里。
小花蹲在羊圈前,浑身发抖,小脸哭得脏兮兮的,满是恐惧。“昊天哥……”她看见昊天,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大东西……把小羊叼走了……我看见它的眼睛了,是红的……”
昊天蹲下身,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王婶小时候哄他那样,柔声说:“没事了,哥在,别怕。”
他把小花交给赶来的王婶,转身就往村外的林子走。“昊天!”王婶在后面喊,声音都在发颤。
“婶,看好小花,我很快回来。”他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子里黑漆漆的,夕阳的光被茂密的树冠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残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昊天握着夜隐刀,灵气悄悄灌进刀身,暗色纹路微微发光,顺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踪。
血迹断断续续,延伸了约莫一里地,最后消失在一个土坡前。土坡后面,藏着一个山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出,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昊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洞里有东西,还不止一个。
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烫了,这一次,他没有压制那种感觉。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像是有人揭开了一层黑幕。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山洞里的景象:狭窄的通道、湿的岩壁,还有三只蹲伏在通道尽头的血月魔侍。它们比他在村口看见的那只还要大一圈,黑色的鳞甲在魔眼的视野里,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密密麻麻的血管;口处,各有一团血红的光团在跳动——那是它们的核心,是血月魔宗炼制魔侍时植入的能量源。
而在它们脚下,躺着那只已经死去的小羊,脖颈被咬断,血早就流了。
昊天握紧了夜隐刀,指节泛白。三只魔侍,他一个凝气境初期的修士,要对付三只魔侍。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去找云伯,从长计议。可看着小羊的尸体,他脑子里那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山洞。黑暗扑面而来,但魔眼让他看得一清二楚。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洞尽头,三只魔侍同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在打量送上门的猎物。
昊天没给它们反应的时间,身形猛地暴起,夜隐刀化作一道黑色弧光,直劈向最近的那只魔侍。魔侍反应极快,粗壮的手臂横挡在身前,鳞甲上泛起一层暗红光芒,刀锋砍上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溅得满脸都是。
昊天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却没有后退。丹田裡的气旋疯狂旋转,灵气像洪水般涌入刀身,暗劲瞬间爆发——“咔嚓”一声,魔侍的鳞甲应声碎裂,夜隐刀硬生生切入它的手臂,嵌进了骨肉里。
魔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另一只手臂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昊天反应极快,松刀、侧身、回手拔刀,一气呵成。魔侍的手臂擦着他的口掠过,刮掉一层皮肉,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借势后退两步,与魔侍拉开距离。第一只魔侍的手臂垂在身侧,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另外两只魔侍也站了起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包抄之势。
昊天的心沉了下去——一只能应付,两只能周旋,三只,本没胜算。
他的眼睛再次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灼烧感从眼眶蔓延到整个头颅,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但他没有闭眼,在魔眼的视野里,三只魔侍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是真的慢了,而是他能看穿它们的下一步动作:肌肉的收缩、灵气的流动、力量的走向,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左边那只准备扑向他的左肋,右边那只在蓄力,想一拳轰他正面,中间那只受伤的在后退,要给同伴让位置。昊天的大脑瞬间完成计算,先向左迈了半步,引诱左边的魔侍提前扑击,在它扑出的瞬间,身形猛地右转,夜隐刀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扑击,直右边那只蓄力的魔侍。
右边的魔侍没料到他会突然变向,仓促打出蓄力的重拳,力量大打折扣。昊天不闪不避,刀锋直直迎上它的拳头——“噗”的一声,夜隐刀刺穿了它的拳头,一路刺入前臂,直到肘部。他握紧刀柄,灵气狂涌,暗劲顺着刀身灌入魔侍体内。
魔侍的整条手臂瞬间从内部炸开,黑色的血肉溅了昊天一身。可就在这时,左边那只魔侍已经转过身,粗壮的爪子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昊天感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向前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三只魔侍围了上来,受伤的两只虽残,却依旧步步紧,完好无损的那只站在最前面,血红的眼睛里,映出昊天狼狈的身影。
昊天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疼得像火烧,左臂脱了臼,垂在身侧动不了,夜隐刀还在第二只魔侍的手臂上,此刻的他,手无寸铁。
可他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球被深邃的黑色填满,像两颗挖空的洞,直通不知名的深渊。
魔侍的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睛让它们本能地不安,不是恐惧,是血脉深处的压制——仿佛站在它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受伤的少年,而是某种比它们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
昊天缓缓站起来,疼痛感突然消失了,不是麻木,是疼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像画布上的污渍被刮掉,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抬起右手,一步步走向最近的魔侍。
每走一步,他眼中的黑色就浓一分,脸颊上渐渐爬满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伸出右手,按在了那只魔侍的口上。
魔侍低头看着他的手,眼里满是困惑——这个人类没武器、没灵气,一只肉掌能奈它何?
下一秒,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昊天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睁开”了,不是眼睛,是某种抽象的力量,像是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涌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能量。
魔侍口的血红核心剧烈震颤,“咔”的一声碎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鳞甲一块块剥落,像风化千年的岩石,黑色的血肉从缝隙里涌出,又迅速枯、龟裂,最终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只花了三个呼吸。三只魔侍,在他面前,全都变成了三堆黑色的灰烬。
昊天站在灰烬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黑色纹路慢慢消退,眼中的黑色也在变淡,可瞳孔还没完全恢复,看出去的世界依旧是那种诡异的“真实”——他能看见岩壁深处的水脉,能看见头顶十丈外的地面,能看见洞外正在西沉的太阳散发的热浪。
紧接着,疼痛如同水般涌来,不是循序渐进,是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他淹没。后背的伤、脱臼的左臂、震伤的内脏、被魔眼灼烧的眼球,所有的疼痛同时爆发,像是无数把刀在他体内搅动。
昊天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吐出来的除了血,还有一些黑色的、像凝固血块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烧出一个个小洞。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脚步声,是人的脚步声。然后,是云伯苍老、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的声音:“永魔之眼……它真的在你体内……”
昊天想说什么,可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