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好骗,但明月娘毕竟曾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一看到便猜出是怎么回事。
虽说雁奴也算是个清秀佳人,但面前美人实在是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这般仙姿玉质,又岂是寻常布衣家里能养出来的。
明月娘如今为人奴仆,实则不该问的,但推及己身,也怕雁奴惹祸上身,便试探出声:“二小姐……当真为小姐亲妹?”
雁奴明白明月娘是什么意思,只垂头不语。
明月娘见她不肯说,便只能委婉提点:“实在是这般品貌,绝非寻常女子……两位小姐对月娘有大恩,月娘当年也曾救过权贵,后被人误会有所企图,连累家族……”
雁奴听罢,又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呢。便只苦笑:“我是在西岭山上捡到她的。”
“边境?”
雁奴点头:“且那处荒无人烟,若不是我上山寻染料,她很难有活路。”
“她醒了之后失去记忆,又哑了嗓子,我便怀疑是有人害她,不敢声张。”
明月娘皱眉:“大小姐做得很对,此事确有蹊跷。二小姐若当真是大家族的女儿,无需太久,他们定会找上门的。”
“便届时再谈吧。”
雁奴不愿提及此事,便看向云疏水:“她的失忆症可有解?”
明月娘面上多了肃穆:“小姐脉象很奇怪,像是被下了毒,又像是受了内伤。”
大启尚武,武林人士比比皆是,但阿宓实在不像。可雁奴又想起西岭村那晚的事,有些迟疑。
明月娘又摇头:“但二小姐不像习武之人。大小姐您猜测的应该有道理,小姐应是遭人迫害,才流落此地。”
雁奴听着心提起:“可有救?”
明月娘有些迟疑,她不敢打包票,毕竟这症状也是第一次见。
“只能先斟酌着用药,温养温养身体。”
……
云疏水是在午时前才勉强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雁奴,雁奴看上去心情极好。
见云疏水醒过来,便笑着开口:“醒了便起来吧,一会儿要吃药膳了。”
云疏水点头,乖乖起来梳洗。
甫一穿戴好,明月娘便端着药膳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奇怪。云疏水再看过去,便只剩温柔:“小姐,吃饭了。”
云疏水一看,食盒里拿出六只小碟。一道汤,一盏粥,还有四样糕点,两咸两甜,外加一个蛋羹。
看着多,分量其实并不大。不过云疏水舌头实在灵敏,还是察觉出其中的药味,食量还不如寻常一半大。
她在八仙桌旁细细咀嚼着,明月娘端详了她一会儿,心下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为人温和知礼,却带着不自知的疏离倦怠,举手投足自带贵气,仪态更是一等一的典雅。
明月娘不禁心惊,究竟是何等人家才能养出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
大抵是世家……王侯吧。
*
云疏水这边用过药膳,李婶便来敲门。
“大小姐,正门有人敲门,说是您的姐姐前来庆贺咱家乔迁之喜——”
云疏水净了手,看向雁奴,雁奴之前面上的浅浅笑意冷淡下来。
“等一下,我这便去。”
云疏水直觉不对,但也没多想什么。
待到晚上时才又想起来这件事,问了明月娘,才知道下午那会儿正厅似是起了争吵,说不上一炷香的时间便不欢而散,就连礼物都着李叔退了回去。
云疏水点了点头,在纸上写:“明姨且先回去休息,你儿子的伤尚未痊愈。”
明月娘端详着云疏水的字,眼神中带了赞叹。是了,年纪不大,书法却已初具风骨,若无大家指点她是不信的。
“他好些了,多谢小姐惦念。今夜奴婢守夜,有什么事小姐尽管叫我。”
云疏水无声叹气,看上去有些无奈:“我不需人守夜,明姨请回吧。”
明月娘仔细分辨了云疏水确实不喜欢人守着,便只好离开了。
辗转又过一月,苏家姐姐那边又上门了几次,有一次还提出想要见见云疏水,但被雁奴挡回去了。云疏水见雁奴似乎并不是很讨厌她姐姐,但莫名就是不亲近,像是中间有了什么隔阂。但雁奴并不提这些,只是专心于绣坊的事。雁奴的绣坊提上程,招募了几个绣娘,忙起来甚至没时间回家。
云疏水便想着让李婶去给雁奴送饭,雁奴没同意,思来想去便直接在绣坊雇了厨娘,毕竟绣娘们也要吃饭。
其实说是绣坊也不确切。那雁奴在云疏水房中习字的时候,和云疏水谈起绣坊,云疏水觉得何不直接开衣坊,既售卖成衣,又售卖绣品,还可接人订制。
雁奴回去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
可若售卖成衣,便要先赶制出一批。成衣倒是好做,可如何做得有新意,让人想要购买,这便难了。
这便是云疏水这位现代世家大小姐的强项了。
她按照大启女子的服饰样式画了几张图,加了些设计,里边配了极为精美的绣样,就连合适的衣料都详细写明。
雁奴看了极为惊喜。
这还没完,云疏水又设计了配套的头面环佩,着人送去了璎珞斋,
两厢配合着售卖,自然会极快的打开名气。
除了这些,便再没有什么云疏水能做的了。
不必担忧雁奴那边的事,云疏水便专心休养身体。实在无聊,便时不时令明月娘去城里书局买些书回来打发时间。
她原想着再令她去茶饼铺买些茶叶回来,又奈何她如今实在不适合喝茶,便罢了。
明月娘见她无聊,便问她可会弹琴。
云疏水点头,她家的孩子幼年时都要学习几门乐器,她那会儿对古琴筝笛很感兴趣,家里特意寻了几位大师,下了苦功夫一一学过的,即便过了多年,也不曾忘记。
明月娘去琴行买了琴,云疏水拿到手试了试音色,不算上乘,但也差强人意,便信手弹了一曲。
这是明月娘未曾听过的,只是不住赞叹,眼眸中带着惊艳:“待您身体好些,奴婢便去香料铺寻些香料来,弹琴时焚上,不失雅致。”
云疏水也燃起几分兴趣,别的不说,喝起药来倒是比之前配合了。
雁奴事忙,又见明月娘与云疏水相处得不错,便琢磨着让她管家,各种管理、采买的活计自然便落在她身上。
另一边明修璟的伤也逐渐休养利索了,可那马鞭有一道打在脸上,明月娘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有完全医好,眉骨处留下浅浅疤痕,原本温润舒朗的气质中多了狠戾。明修璟天生聪颖,年仅十五在滇州城便有学名,原想十六下场,可如今受人迫害沦为奴仆,心中不甘可见一斑。
明月娘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又没法劝。她实在没办法告诉她的儿子,即便明家没败,他也无法考取功名。京城有人看着他呢,生怕他冒一点头,就连这次明家的事,她与她的儿子明明为良籍,却被牵连发卖,真的没有那个人的动作吗?
可这些她并没有办法说出口。她能做的,就是暂时认命,然后静待时机。
辗转到了二月初,雁奴的霓裳阁不到一个月,便在权贵圈里爆火,连带着璎珞斋也跟着火了——去年云疏水送过去的珍珠还没拿去卖,前几个月还是被宝珍阁压一头,可云疏水送去几张配合霓裳阁设计的首饰花样。各家小姐都极为喜欢霓裳阁的春衫,尤其是合着花令设计的款式,更是大卖。一时之间,雁奴只好又多雇了十个绣娘,加班加点赶工。
是,滇州城城门前来了一位男子,容颜憔悴,眼神阴鸷,甫一进城便去打听消息的茶楼吃茶,信手将银票放在桌搭上。
伙计会意:“客人想打听什么?”
男子神色冷漠:“一个女子……是个绣娘。”
伙计笑容敛了敛,这……城中的绣娘多了去了,谁知道他想找的是谁?
“她叫……苏雁奴!”
伙计抬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