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刚漫过胡同口的老槐树,陈老头就带着几个个老伙计进了院,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汉子。
沈月书站在树下,看着这几位精神矍铄的中老年人。
打头的是陈老头,他扛着把磨得锃亮的瓦刀,后面的有的背着捆麻绳,有的手里攥着铁钎。
两个年轻人则拎着装着石灰粉的布袋子
“陈老头。这是你儿媳妇吧,你家可真有福气。这闺女一看就敞亮!”
说话的大爷嗓门亮,一开口就带着股熟门熟路的热乎劲儿,
“昨儿你爹跟我们几个念叨,说房顶漏雨,墙也发,今儿咱就给它拾掇利索。”
陈老头给沈月苏一一介绍几个人,刚寒暄几句,他们就着急忙慌准备查看房子的情况。
陈老头笑着摆手:“不急,先喝口茶。”说着往屋里带,“老婆子,把茶拿出来,给老哥几个润润喉。”
陈母忙去沏茶,刚把茶缸摆上桌,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正疑惑着呢,院里传来王大爷的吆喝:
“老陈你来看!这脊瓦都翘起来半寸了,能不漏雨吗?”
她端着茶出去时,四个老人已经站在房檐下仰头看。
王大爷用瓦刀指着房顶:“你看这几片青瓦,底下的泥灰早成粉末了,风一吹就掉,得全掀了重铺。
还有那檐角,估摸着是那年冬天冻裂的缝子,不补严实,冬天准往里灌风。”
李大爷蹲在东墙,手指抠了抠墙皮,指甲缝里沾了层湿泥:
“这墙更得弄。你看这裂缝,从地基直开到窗台,里头的碎麦秸都烂成黑的了,不砸了重垒,过两年就得塌角。”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得用新和的泥,掺上碎麦秸和石灰,垒起来才禁得住冻。”
张大爷绕到房后,对着主梁的方向喊:“老陈!你家这房梁也悬啊,我刚才敲了敲,听着声发空,怕是里头生了虫。”
陈老头跟着过去,仰头看那横跨屋顶的松木梁,眉头皱起来:“那这可是个大问题!”
“换!必须换。”他斩钉截铁的回复。
王老头看穿了他的担忧:“我家后院有老榆木,前年砍的,透了,够直够粗,正好当主梁。下午让小子们抬过来。”
陈母把茶缸递过去,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踏实不少。
王大爷喝了口茶,抹了把嘴:“你儿媳妇不是也想把地摸平吗?”
“嗯,”陈母点头,“屋里地面坑坑洼洼的,总绊脚,我们老年人都嫌弃,更何况他们年轻人,再说了弄平了方便。”
“这容易。”赵大爷接话,打开布袋子,
“我带了细石灰,和着沙子水泥,先把地面铲平,再铺一层灰浆,晾透了就能铺石板。保准平得能当镜子照。”
说就。
王大爷和张大爷找了两架木梯,搭在房檐上,踩着梯子往上爬。
陈老头在底下递工具,瓦片被一片片掀下来,带着旧泥灰落在院里,发出“哗啦”的轻响。
几个人忙的不可开交,
王大爷在房顶上喊:“老陈,把新和好的泥灰递上来,得稠点,粘得住瓦!”
李大爷和赵大爷则在东墙忙活。李大爷抡起锤子,“咚”一声砸在裂缝处,墙皮应声剥落,露出里头朽坏的土坯。
赵大爷蹲在旁边,把石灰、沙子和碎麦秸按比例混在一起,倒上清水和匀,泥团子摔在地上“啪啪”响。
陈母没闲着,在厨房和院子间两头跑。先是烧了壶热水,泡上浓茶给房顶上的人递上去,又帮着李大爷递砖,看他把新和的泥抹在土坯上,垒得整整齐齐。“李大爷,这泥得晾多久才能往上砌砖?”
“最少三天。”李大爷抹了把汗,“得让气透透,不然来年还得裂。”
中午头正烈时,房顶上的活歇了。王大爷和张大爷顺着梯子下来,蓝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全是汗珠子。
“歇晌!”王大爷一挥手,“下午再弄主梁,先吃了饭养养力气。”
沈月书今天提前下班,早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案板上摆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黄澄澄的玉米糊糊在锅里冒着泡,旁边的粗瓷碗里,卤好的猪头肉,切得大片大片,
油光锃亮。还有一碟腌黄瓜,脆生生的,一碟炒青菜,是今早刚去菜市场买的,绿油油的带着水珠。
几个人看着丰盛无比的饭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坐下。
他们来这里本打算帮忙再给家里省一顿饭的,也幻想过能混一顿的吃,只是没想到这个饭菜这么硬。
王老头看着陈老头,“随便吃点就得了,哪能整这样的!这太让你家破费了,谁家都不容易,以后可不能这么弄了!”
其余几个人纷纷点头,不就点活嘛,吃这么好,他们心里有些不安。
“嘿,大爷们说啥呢,简单弄了点,大爷们将就吃。”沈月书把碗筷摆上桌,招呼大家落座,
“第一天,这不可得让大爷们吃饱嘛,你们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可千万别嫌弃啊。”
众人看着这顿过年都吃不上的饭,口水不住地往喉咙里流。
“丫头手艺好!”王大爷咬了口馒头,就着猪头肉嚼得香,“这肉卤得够味儿,比之前的巷口张记卤味不差。”
李大爷吃美了,咂咂嘴:“能吃能喝能活。下午换主梁,谁都给我得用劲哈
院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桌上,四个老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修房子的门道。
吃着吃着,陈老头还忍不住显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