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柴火的烟尘气息。
陆尘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薄得能透光的旧棉被。
又是新的一天。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三年了，这样的子他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吱呀——
柴房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晃得陆尘眯起了眼睛。
“哟，陆大少爷还活着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尘抬起头，看见陆辉带着两个陆家下人站在门口，双手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陆辉，旁系子弟，今年十七岁，炼气五重的修为。在陆家年轻一代中算是个不上不下的角色，但这足以让他在陆尘面前耀武扬威。
“我还以为你这废物昨天搬柴累死了呢，没想到命还挺硬。”陆辉大摇大摆地走进柴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尘，“怎么，还不起来给我行礼？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陆辉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屈辱。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陆辉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什么看！”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抓住陆尘的衣领，“废物就是废物，还敢瞪我？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陆家少主吗？”
陆尘依然没有反抗，任由陆辉抓着自己的衣领。
他的目光越过陆辉的肩膀，看向窗外的天空。
三年了。
三年前，他陆尘是北荒城公认的天才，十六岁便突破炼气九重，九品灵，被誉为陆家百年来最有潜力的子弟。
那时候，萧雨晴还不是他的未婚妻——准确地说，是还没有退婚。她是萧家的千金，炼气七重的修为，北荒城公认的美人。两家定下婚约时，整个北荒城都说他陆尘是走了狗屎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十六岁那年，他在一次探险中意外受伤，等伤势痊愈后，却发现自己的丹田破碎，再也无法凝聚灵力。
天才一夜之间沦为废物。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脸。
而三年前那一天——
那是陆尘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屈辱。
“陆尘，你这个废物也配娶我？”
萧雨晴站在陆家大厅中央，一袭白色长裙，容颜清冷如霜。她的身后站着萧家的一众高手，而她面前的陆尘，狼狈地跪在地上。
三年前的陆尘也曾试图反抗。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换来萧天赐一脚踹在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陆尘几乎昏厥过去，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叫出声来。
“废物就是废物，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萧天赐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尘，眼里满是嘲讽，“记住了，以后看到萧家的人，给我绕着走。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陆战冲上来想要护住儿子，却被陆家的旁系长老联手制服，废去了修为。
那一夜，陆尘的惨叫响彻整个陆家。
那一夜，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废物！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陆辉的声音将陆尘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松开陆尘的衣领，一脚踹在陆尘的腿上。不重，但足以让陆尘踉跄两步。
“今天的柴火，你搬不完不许吃饭。”陆辉冷哼一声，“还有，后院的马桶也该刷了。记住，是刷，不是冲。冲不净臭味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对了，忘了告诉你。三天后的陆家年会，族长说了，你这个废物也要参加。放心，大厅角落有个位置给你留着，够你蹲的了。”
陆辉大笑着离开，身后的两个下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柴房再次陷入安静。
陆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斩过妖，过敌。而现在，这双手只剩下搬柴和刷马桶的力气。
“萧天赐……萧雨晴……”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之辱，我陆尘记下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现在只是一个废物。
一个连炼气一重都不到的废物。
夜深了。
陆尘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检查自己那条三年前被打断的腿。
虽然骨头早就长好了，但每到阴天，还是会隐隐作痛。这是旧伤，也是屈辱的印记。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灵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
丹田破碎，便意味着无法修炼。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整个苍云大陆，从来没有人能够修复破碎的丹田。
陆尘苦笑了一下。
三年了，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找过无数药材，甚至偷偷求过几个炼药师，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可修复。
“或许，我真的只能做一个废物了。”
陆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从他体内深处涌出，如同沉睡了万年的野兽，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那力量温热而神秘，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觉醒。
陆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他破碎的丹田处汇聚，一点一点地渗入那些裂痕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合适宿主……系统激活中……”
陆尘彻底愣住了。
系统？
什么系统？
但那声音只响了一下，便消失无踪。
那温热的力量也渐渐退去，重新沉寂在他体内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当陆尘再次试图感受自己身体时，他发现了一丝不同——
那些破碎的丹田裂痕，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系统激活”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他体内的那个东西，让他看到了希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陆尘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三年了。
他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陆辉，萧天赐，萧雨晴……
你们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