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离厌无法,踩上靠墙的书案和高柜,伸出双手,声音放软了些:
“跳下来,我接着。”
公孙音还是不敢,她看到段离厌的手指都在怕,浑身抖着微小的弧度。
身下的痛感还没消散,她怕又痛。
段离厌手伸了半晌,这人却死活没动作,顿时恼了,面色骤沉:
“你要是不下来,我立刻让人砍了绿萝!”
公孙音一受惊,脑子不假思索,立刻跳了下来。
她落在段离厌怀里,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那一瞬。
她闻到了他身上混着酒意的气息。
略带甜腻,温热,又危险。
只是刚一落下,她又立刻抽身站好,捂着外裳。
公孙音披着红绸,脸颊带粉,站在一片红海般的帐幔里。
烛光映照下,人面桃花,惊魂未定。
段离厌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初来浮玉京都那段时间。
他忍不住问道:“还记得那,我们去抢亲吗?那个新娘也像你这般,在屋里娇羞带怯,被我们抢了也吓得往高处躲。”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公孙凌云借口增进两国邦交,培养公主和段离厌情谊以便来和亲,让重岳送来了段离厌。
其后,又担心番国造反,强行让一众番国王世子来京都。
楚行便也来了。
公孙音回想起来,那时候段离厌和楚行都住在质子府。
父亲把东宫的教育班底一并搬了来,给他们并自己授课。
那时都太小,玩闹心重。
沉闷的六艺课里,突然有一听闻有人成亲。
楚行便提议:“我们去抢亲吧。”
可谓是一呼百应,世子们纷纷响应,七嘴八舌说着就要去抢。
楚忧被落下来,慌忙追上去喊楚行和段离厌:
“哥哥,段哥哥,你们不带我去吗?”
楚行极不耐烦,头也不回:“都说了别叫哥,我跟你那亲戚关系都快出五服了!”
段离厌则回头沉思,半晌后提议:“那你也去,抢新郎官。”
楚忧未满十岁,抢新郎官到底是什么都不十分清楚,巴巴地跟着也去了。
整个学堂里只剩下公孙音一个人。
已经走到廊外的一行人突然驻足,推开学堂侧窗,拿起小树叶用弹弓弹到公孙音脸上:
“喂,大小姐,走啦!去抢亲啦!”
公孙音目不斜视,仍旧看着册本:“不去,抢亲无礼,非君子所为。”
“哈哈哈,君子!我记得你比我们几个都小吧,怎么这么老成,跟少师一个样。”
楚行在一旁说:“哪里,大小姐比我大啊,我比她小了近一个月。”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楚行手肘撑着窗沿,半个身子探进窗内,笑盈盈地喊:
“走啦,听说新娘和新郎官都很好看的,你不去看看吗?”
公孙音依旧目不斜视,声音平平:“别人的新郎官,有什么好看的?”
有嘴快的世子便促狭道:“那你是要看自己的新郎官吗?”
“那谁想做大小姐的新郎官?反正我不想。”
“我也不想,太闷了,无趣得很。”
“段离厌,你要做她新郎官么?”
段离厌没来得及答,楚忧忙跑过来,气喘吁吁说:
“父皇说,要给我和段哥哥定下婚约,段哥哥做不了阿音姐姐的新郎官。”
“楚行,要不你做她新郎官吧,要不大小姐没人要,太可怜了。”
楚行摩挲着下巴,像个成年人一样思索后道:
“确实,我这样讨人喜欢,肯定也能讨得大小姐这样枯燥无趣的人喜——”
“欢”字还未出口,一本册本迎面飞来。
公孙音收回掷书的手,面不改色:“再不去,新娘新郎就入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