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潦草急促，透着急切。
段离厌看着急匆匆寥寥草草落下的一段话，以及那简短的批复，笑出了声。
“你倒是贪心，放便放，还要让他们做良民。”
公孙音逢迎着跟着笑，笑得僵硬，笑得讨好。
她怕段离厌反悔。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近侍的声音：“君上，风闻司主、司马大人在殿外求见。”
公孙音尚且坐在尊位，听到人来，倏然站起，彷徨地看着段离厌。
她脸色煞白，若是被人看见她坐在这里，那可是僭越的大罪。
案下宽敞，铺着厚毡。
段离厌将她轻轻推下去，公孙音会意，蹲了下去，缩在案下阴影中。
段离厌理了理袖袍，扬声道：“让他们进来。”
“是。”
不过片刻，就传来皂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
步履沉稳，一声，一声，近殿中。
由近侍推门，风闻司主和司马大人进殿，先见了礼。
段离厌无所谓地摆手：“庸礼免了，说正事。”
司马大人先开了口：“君上，关于今早朝廷争论的事，臣有不情之请。”
段离厌道：“知道是不情之请，你还来？”
司马大人立刻将腰弯得更深，拱拳：“臣惶恐，只是关乎相府关乎公孙小——公孙音，臣不敢不来。”
段离厌扫了一眼膝下的公孙音，讳深莫测地勾唇：
“怎么？要为这一家求情，爱卿，你不会不知道朕为何要处死相府罢？”
司马大人应道：“臣知晓，只是公孙凌云虽死，余威仍在，他手下谋士能人众多，若是能宽恕公孙音，或许可以将这些反臣收归帝君所用。于国于民，皆是裨益。”
“爱卿所思所虑也有道理。”段离厌看向另一人，目光意味深长，“楚行，你怎么看？”
楚行？
原来风闻司主是楚行。
楚行当即回话，语声清朗：“臣以为，相府奴仆该。”
段离厌含笑落下了个视线给公孙音，随即问道：“何论？”
楚行道：“相府旧在浮玉京都可谓一手遮天，虽有积威却也惹下众怒，之可以平民心，再且，可以宽慰君心。”
司马大人当即反问：“是宽慰君心还是你楚行有私心？”
楚行与他反唇相讥，声音冷下去：
“我有私心又如何？司马大人是平朝旧臣，还与公孙凌云交好，当然可以在这里言之凿凿、高谈阔论，若你到藩国为质，还能说出这番话？”
“楚行，这是国事，怎能凭你私心决断？”
“司马大人如此袒护，难不成还想收服相府人心，以待来？”
“胡言乱语！”
“够了！”
段离厌一拍桌案，震得笔架晃动，一声清脆的响打断了争论的二人：
“既然两位爱卿各执己见，朕便取中庸之道。奏折已批，相府的人释为良民，过往刁奴欺上瞒下、胆大妄为者，楚行，你寻大理寺，另案审理。”
这话给足了两人面子。
段离厌抬眸扫过二人，问道：“还有事？”
司马大人忙道“无事”，先退出了殿内。
楚行留了下来。
公孙音蹲在案下，震惊于楚行深不可测的心思，一时之间还在回想。
她犹记得不曾多打压楚行。
恰恰相反。
因他威胁不如段离厌，她一度都对他不加用心，父亲也视他为宵小，没有多加为难。
顶多，偶有不周全的地方，那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怎么，楚行就非得置相府的人于死地？
她蹲趴在案下，腿弯传来酸麻，那麻意从膝盖蔓延至大腿，让她一手扶住段离厌的腿，想站起来亲自问问楚行。
但一只经脉奔涌的手按下了她。
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