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我表姐的邻居的妯娌的姐姐在柳家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夫人趁老爷出门，找了个卖货的汉子，一夜就有了。如今孩子都会跑了，长得跟老爷一个模子，谁看得出来？"
"啧啧，这夫人胆子可真大，也不怕发现孩子不是那家的……"
"胆子大什么？要我说，是命好。要是没孩子，早被休了。如今有了孩子，稳坐正房，谁还敢说她？"
"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苏乐微站在柱子后面，浑身僵硬。
借种。
这两个字就像针一般，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又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她想起王氏的哭嚎说自己是旱地，想起父亲年迈转圈的身影，想起宁尘舟对自己爱护有加。
"小姐？"掌柜的叫她，"这匹也给您送回去行吗？"
"……行，"她机械地回答，"都行。"
小桃给两个婆子使了使眼色，随即跟上苏乐微她走出了绸缎庄，外头阳光刺眼。
苏乐微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借种……"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脸烫得像火烧。
她苏乐微，苏家大小姐，江南有名的女商人，居然在想这种事？
可如果不借……如果一年后真的没有孩子……
她想起苏老爷说的"换婿"，想起宁尘舟温柔的眼。
换了婿，他就得走。
他一个人，无亲无故，能去哪儿？
"不行，"她咬紧牙关，"不能换婿。"
可孩子呢？
她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小姐，你怎么了？”小桃看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老爷的办法小姐接受不了。
老爷也是，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不过，老爷安排了，自己一个做奴婢的只能按命令做事。
“我没事，我们走路回去吧！我想转转。”苏乐微轻声说道，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
“好。”小桃应着，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后。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穿梭在苏云城繁华的街巷中。
苏乐微的目光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吸引。
她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驻足，看着老艺人用铜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灵巧地一转一勾，一只晶莹剔透的凤凰便跃然石板上。
她笑着买了一串，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仿佛也驱散了些许心中的苦涩。
她在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停下，那些捏得惟妙惟肖的戏曲人物让她忍俊不禁。
“大叔，你这泥人可以照着人捏吗？”
“可以，你要定做吗？那个贵一点，需要30文一个。”
“好，给我捏两个。”
“小姐可否形容一下长相？”
“照着我捏一个，”随后想着宁尘舟的容貌，讲给大叔听。
慢慢的两个憨态可掬的迷你版苏乐微和宁尘舟出现在她的眼前。
苏乐微拿起那泥人，看的入了迷，“真好看。”
小桃立即付了银子，并跑去杂货铺买了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
“小姐，您今倒是买了许多这些小东西。”小桃抱着几个油纸包，有些不解。
平里，小姐对这些民间小玩意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苏乐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小物件，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烦心事，仿佛自己也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为了一点甜、一点趣而欢喜。
转过一个街角，一阵清越的琴声夹杂着淡淡的墨香飘来。
苏乐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书生正坐在路边，面前铺着一张旧毡，上面摆着几幅字画。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浆洗得十分净，身形清瘦，面容俊逸，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落寞与清高。
他正低头抚琴，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苏乐微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画作上。
那是一幅《寒江独钓图》，寥寥数笔，却意境深远，一叶扁舟，一蓑笠翁，在浩渺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另一幅是《墨梅图》，枝虬劲，梅花凌寒独自开，透着一股傲骨。
“公子这画，甚好。”苏乐微轻声赞叹。
书生抬起头，看到苏乐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夫人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疏离。
“不知公子这画如何出售？”
“一幅画一两银子。”
“小姐，他这画我看着没有姑爷画的好，还要一两银子。”
书生没有动怒，淡定的坐了下去。
苏乐微瞪了小桃一眼。
小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苏乐微注意到书生身旁的书箱有些破旧，袖口也打着补丁，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这样一个有才华的书生，怕是家境清寒。
“公子莫要怪罪，小丫头不懂事，你这几幅画我都要了。”
楚云归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买下他的画，而且还是全部。
“这……”他看了一眼这位夫人，“夫人莫要可怜在下，你买一幅就可以。”
“不，我都要了，你的画我很喜欢。”说完示意小桃给钱。
楚云归连忙起身，立即将画卷好，递给小桃。
苏乐微见状，又掏出五十两银子递了出去。
“公子，这些银子就当作你的润笔费，若他有新作，不妨到城南苏家绸缎庄找我，我姓苏。”
楚云归看着那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激，又似是自尊心作祟。“夫人厚赠，楚谋愧不敢当。”
“公子不必客气，你的画值得这个价。”苏乐微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楚云归心头一暖。
她让小桃将画收好，转身离开。
楚云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靠人接济过活，待他高中，一定还今恩情。
他起身收了摊位，抱起琴就走。
身后传出那些羡慕嫉妒的声音。
“呸，出卖皮囊，不就是长的清秀一点吗？引得小媳妇心神荡漾了，居然花那么多银子，买了几张破画。”
“嘿！你这老妇，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也去出卖皮囊啊！也得有人看你才行。”
“你个老东西，滚一边去。”
苏乐微此时心情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小姐，您今真是奇怪，又是买这些小玩意，又是帮那个穷书生。”小桃忍不住嘟囔道。
苏乐微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觉得，今做这些事，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乐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苏州城独有的温婉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