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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1

乐绍华一时语塞。

确实,按照程序,周泽远的编制目前还没有正式划归先遣队。

大意了,应该先宣读任命,等周泽远接令之后再开喷的。

周泽远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接着就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已经归了先遣队的建制,那又怎样?革命同志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讲上下尊卑了?这叫什么,这叫,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作风。”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乐政委,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你!!!”乐绍华的太阳青筋直跳。

“好了好了。”曾弘毅终于坐不住了,放下搪瓷缸子,笑着站起来,摆出一副团结和气的老大哥姿态,“小周同志,有什么意见可以慢慢提嘛,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嘛。”

周泽远看了他一眼。

【心境洞察】的反馈很明确:曾弘毅不是真心调解,他只是讨厌冲突,想赶紧把事情糊弄过去。至于谁对谁错,他本不关心。

他把目光收回来,曾弘毅毕竟也是他们福建军区的领导,没有理由就和他顶牛,有些影响不好!于是,他却冲着乐绍华继续开火:

“扣帽子?我说的哪一句是帽子?列宁在《伟大的创举》里面怎么写的?无产阶级政党的纪律,是同志的纪律,建立在觉悟、信任与共同理想之上,而非恐惧。”

“原话是:这种纪律就是信任工人和贫苦农民的组织性的纪律,是同志的纪律,是对人非常尊重的纪律,是在斗争中发挥创造性和主动性的纪律。”

“两位都是留过苏的,不会连《权威报》上这段话都没读过吧?不讲事实,不讲革命友谊,动不动扯中央的虎皮做大旗。我就问一句,这是一个革命者该有的行为?”

屋里死一般安静,这段话他俩当然是读过,这谁规定读过就能把它背下来。

以往都是他们扯虎皮拉大旗,这回碰上个硬点子,立马就手足无措了。

荀淮州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打圆场,“都是同志,都是同志,别吵了。泽远,你先坐好。这次会议的第一项内容,是宣读中央的人事任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纸,展开来念。

“中革军委电令:闽立师即起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团第七师,师长周泽远,师政委由军团政治部主任刘声沐同志兼任。”

周泽远的视线立刻扫向屋角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

刘声沐,三十岁出头,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跟屋里其他人比起来,这位的气质简直有点过于突出了。

单从外表来看,更像是一位儒雅的文士,而非是扎基层的政工部。

“哎呀!老刘!久仰大名!”周泽远的态度和对乐绍华的时候判若两人,热情得吓人,快步走过去,拉住刘声沐的手就摇。

“早就听说你是个实在人,以后咱俩搭班子,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特别好相处!”

刘声沐:“……”

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评价自己是实在人,这是在警告吗?不实在点就没活路?

他以前也只是听过“送终阎王”的名号,偶尔在会议上照过几面,没深交。

今天这一幕看下来,他觉得自己后脖颈有点发凉。

“周师长客气了,以后共事,还请多指教。”

荀淮州趁着周泽远消停的这几秒,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好,任命宣读完毕。下面进入第二项,讨论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泽远,你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

“看到了。”周泽远松开刘声沐的手,脸上的笑意一收,直接开喷:“几百担宣传材料,荀淮州同志,你给我说句实话,这个主意谁出的?”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质问,荀淮州面露难色,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要的就是这股劲!

果不其然,乐绍华直接就往枪口上撞,冷冷地接过话头:

“这是中央下达的政治任务。北上抗先遣队,抗二字在前,宣传是我们的核心使命之一。”

“这些材料是中央印刷厂赶制的,里面有《》《为抗救国告全体民众书》《拥护红军北上抗宣言》等共计二十一种文件,每一种都经过中央审定。”

乐绍华说这番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恢复了几分底气。到底是做了十年政治工作的老手,在自己的领域里,他有足够的自信。

周泽远没急着反驳,而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请教乐政委一件事。农村里面识字的人多,还是不识字的人多?”

乐绍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咱们这一路北上,走的全是山区、乡村。这些宣传材料,白纸黑字印得再漂亮,发到老百姓手里,他们看得懂吗?看不懂的东西,有什么用?等于废纸。”

“要让这些材料真正起作用,只有一个办法——打下大城市。城市里有工人、有学生、有知识分子、有报馆。宣传品投放到城市,才能扩散出去,才能产生影响。”

乐绍华冷哼一声:“大城市当然是要打的。先遣队经过闽中、浙西,沿途都有任务。这跟携带宣传材料有什么矛盾?”

“关系大了。咱们整个七军团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没有, 就这点家底,想打下大城市,靠正面强攻?做梦。唯一的机会就是快,趁敌不备,突然袭击,才有一丝可能。”

“可那几百担宣传材料往队伍里一塞,加上后勤辎重,超过五百担。五百担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队伍行军速度至少降低三成。意味着咱们翻一座山的时间,从半天变成一天,从闽西到闽中,大小山头十几座,多出来的时间够国军调两个师来堵截了。”

“别说打游击战、运动战了,这中途但凡被国军一支部队给缠上,前面跑不动,后面甩不掉,立时便是进退两难。再来一支,就是合围之势,全军覆没不是说笑的。”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曾弘毅放下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抖,他虽然不懂打仗,但“全军覆没”这四个字他听得懂。

周泽远的【心境洞察】精准地捕捉到了曾弘毅心底的恐惧。

不是那种血性男人面对危险时的紧张,而是一种想要逃避的怯懦。

有点意思,这位总指挥,比乐绍华好拿捏多了。回头有机会,还得好好吓唬他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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