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猫咖照常营业。
阿岩下午一点准时到了，今天他穿了一件荧光绿的运动背心，晒得黝黑的胳膊露在外面，整个人像是刚从田径场上被直接空运过来的。
“韵姐！”他一进门就把一个纸袋放在吧台上，“给你带的，学校门口那家烘焙店的蛋挞，你不是说想吃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我上周确实随口说过一句“好久没吃那家蛋挞了”，没想到他记住了。
“谢了。”我把蛋挞从纸袋里拿出来，还温热的，酥皮金黄，中间的蛋液微微颤动。
阿岩自己去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吧台上，开始跟我聊他昨天训练的事情。什么四百米跑了多少秒，什么被教练骂了，什么队里新来了个学弟跑得贼快把他给超了。我一边听一边擦杯子，时不时应一句。
等他说完了，店里正好没什么客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岩，我问你个事。”
“说。”他叼着蛋挞，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所以原来男生是那种即使是还爱着自己的伴侣，也还会出轨吗？”
阿岩的嘴不动了。蛋挞叼在他嘴里，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他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咳嗽起来，被蛋挞噎得满脸通红，抓起水杯又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啥玩意儿？”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被绿了？谁？小爷弄死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赶紧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客人。我昨天在商场看到那个男的在亲别的女生，但他每周都会带他女朋友来店里，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要是还爱他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出轨？”
阿岩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
“韵姐，这个问题……”他挠了挠头，“你让我怎么回答呢？”
“你就照实说呗，你们男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得分人。”阿岩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有些人就是管不住自己，跟爱不爱没关系。他可能真的爱他女朋友，但欲望上来的时候，脑子就了。也有些人其实早就不爱了，只是习惯了在一起，懒得分手，所以外面找补。还有些人……就是纯渣，没别的理由。”
“那你呢？”我问。
“我？”阿岩指了指自己，“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问我？”
“你没谈过恋爱不代表你没想法啊。”
阿岩想了想，说：“我觉得，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不会做那种事。因为你知道那会伤害她，而你舍不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阿岩。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里面真的住着一个愿意为了爱情拼尽全力的少年。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将来会被他爱上的女孩子。
“说得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奖励你今天的蛋挞不用还我了。”
“本来就我买的！”阿岩叫了起来。
我笑着转身去洗杯子了。
晚上十点半。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半着，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窝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但我本没在看，脑子里还在想白天那个问题。
门铃响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顾清衡站在走廊里，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只剩下我屋里透出去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一盒草莓，包装盒上印着那一家高端连锁水果店的logo，是那种专门用来装草莓的透明盒子，里面的草莓又大又红，每一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今天出警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接过草莓，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凉。
“谢谢。”我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我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了那个男生低头亲吻另一个女生的样子。想起了阿岩说的那句“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不会做那种事”。
然后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顾清衡，所以原来男生是那种即使是还爱着自己的伴侣，也还是会出轨吗？”
走廊里很安静。
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因为我说了话。
他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认真。
“不是所有男生都这样。”
他顿了顿。
“至少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