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东门,破晓时分。
城墙上的符文壁垒刚从夜间防御模式切换过来,淡蓝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转暗。守门的卫兵打着哈欠翻开登记册,看见秦岳那张憨厚的国字脸时,只随意挥了挥手就放了行。铁岩猎兽队虽然只是碎星城数十支独立猎兽队中的一支,但秦岳这个老好人的人缘一向不错,卫兵们都认识他。
“今天怎么多了一个?”卫兵多看了谢渊一眼。
“新队友,昨天刚拿的独立猎兽者资格。”秦岳拍了拍谢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炫耀。
卫兵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登记册上昨天的记录,然后抬起眼皮重新将谢渊审视了一遍。独立猎兽者资格可不是大白菜,整个碎星城的独立猎兽者加起来还不到十个,每一个都是能在荒野里独当一面的硬茬。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材偏瘦,穿着一套灰褐色的叠瓦护甲,腰间挂着一柄暗铁色的短剑,看上去和普通的猎兽队新人没什么两样。
但守门卫兵这行八年了,早就学会了不以外表取人。他收回目光,例行公事地登记了出城人数和预计归城时间,将一枚应急信号石扔给秦岳,随后摆了摆手:“速去速回,过了酉时援兵可就难叫了。最近东边的兽群不太安分。”
秦岳接过信号石,咧嘴一笑:“放心,今天走得不太远。”
四人穿过城门隧道,踏入了碎星城外的安全区。所谓的安全区,其实也只是猎兽队每天巡逻清理出来的一个缓冲地带,范围不大,从城墙往外延伸不到两公里。安全区内看不到大型异兽,但草丛里偶尔会窜出一两条拇指粗的毒蛇或者几只会喷酸液的大甲虫,都是些一阶凡兽里的漏网之鱼,构不成威胁,但足够让新人保持紧张感。
孟小九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他那杆长矛,矛尖不时拨开前方的草丛。今天他穿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动作一如既往地灵活,像一只在草丛间窜来窜去的山猫。
“我说队长,今天咱们到底打什么?”孟小九边走边回头问,“你昨天在公会说接了任务,神神秘秘地也不说清楚。”
“双尾蝎。”秦岳言简意赅。
孟小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草丛里。他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你说什么?”
“双尾蝎。”秦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咱们四个?去打双尾蝎?”孟小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队长你是不是昨天喝多了还没醒?双尾蝎是二阶上品锐兽,两头尾巴都能喷毒,甲壳硬得连十字弩都射。上次城南的老李带队去打,六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只有四个,还躺了俩!”
“所以,这个。”秦岳忽然停步,指了指谢渊。
谢渊正走在队伍最后面,左手袖中握着碎星剑,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听到秦岳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孟小九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
孟小九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后把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谢渊秒铁甲蛮猪的那一幕,他可是亲眼看见的。那种战斗水平,去打双尾蝎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他选择沉默,只是收紧了握矛的手,脚步反而轻快了几分。
宁霜走在秦岳身侧,长弓背在身后,弓弦上已经提前卡了一支淬毒箭。她今天把长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从出城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环视四周的树丛,像是在搜寻什么踪迹。但秦岳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队伍后方——落在谢渊身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自从谢渊说了那句“不方便解释”,她就再也没追问过他的来历。
“霜姐,”孟小九走在最前面,没看到她刚才走神的样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指的是双尾蝎的猎方案。
宁霜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说:“我有名字。”
“好的霜姐。”
宁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矮个子计较。她转向秦岳说正事:“双尾蝎的甲壳对穿刺和劈砍都有很高的抗性,物理攻击只能打关节缝隙。但据公会的情报,双尾蝎对雷元素的抗性很低——它的甲壳在燥状态下是绝缘体,可一旦遇水或者被雷电击穿表面蜡质层,内部神经会直接被雷击麻痹。”
秦岳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渊一眼。
谢渊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碎星剑的剑身上轻轻敲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蓝色电弧在剑身上跳跃了不到一寸,随即消失。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想说的话都在那一道电弧里了。
秦岳收回目光,嘴角翘了起来。
安全区的边缘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过了碎石滩就是荒野。荒野的地貌和碎星城周边的城区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道路,没有田地,只有漫无边际的乱石、灌木丛和低矮的硬叶树林。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能听到几声悠长的兽吼从山那边传来,声音沉闷而遥远,让人分不清那是什么异兽。
荒野中处处是异兽留下的痕迹——断裂的树、翻开的泥土、岩石上深深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在城中从未闻到过的气味,那是混杂了兽粪、腐叶和某种辛辣植物汁液的复杂气息。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出了符文壁垒的庇护,每一寸土地都不属于人类。
“小心脚下。”秦岳低声提醒。
谢渊低头看去,碎石之间嵌着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颗粒,表面有一层粘稠的分泌物,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宁霜蹲下来用箭尖碰了碰黑粒,又凑到鼻端扇动手指嗅了嗅,然后站起身指向东北方向:“双尾蝎的粪便,还很新鲜。气味指向东北方,那头蝎子应该不超过三里地。”
秦岳点点头,调整了行进方向。
谢渊多看了宁霜一眼。能在碎石滩上发现几颗黄豆大的蝎子粪便,还能通过气味和粘稠度判断新鲜程度,这个女弓手的追踪能力比碎星城大部分猎兽者都要强。宁霜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谢渊收回视线,没有解释什么,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认可。
宁霜唇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四人沿着粪便的踪迹走了大约盏茶功夫,地势逐渐变得低洼。前方的乱石被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取代,灌木丛中有一条明显的拖行痕迹——某种重型生物从灌木丛中挤过去时压断了大量枝条,断裂的茬口还很新鲜。
孟小九在前面探路,忽然举起手示意停下。他伏低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几息,然后用手语做了三个动作——前方、两只、大型。
秦岳的脸色微变。一只双尾蝎还好说,两只同时出现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木大盾,扭头看向宁霜。宁霜已经无声地摘下了长弓,右手搭在箭袋上,眉头紧锁。
“打还是撤?”她用口型问秦岳。
秦岳犹豫了不到半秒,扭头看向谢渊。
谢渊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了灌木丛的缝隙,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地上。那里的碎石比其他地方更大更密,其中两块黑色巨石的形状格外突兀,像两座坟包。他将神识探出,发现两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巨石的纹路之间渗出——那块“石头”,是活的。
“已经来不及撤了。”谢渊说。
话音刚落,那两块“黑色巨石”突然动了。
坚硬的甲壳表面猛地炸开,石屑和尘土四散飞扬,露出下面漆黑发亮的蝎甲。两头双尾蝎同时从潜伏状态中现身,光是身体的长度就超过了一丈,如果算上身后两条高高翘起的尾钩,总长接近两丈。从头到尾铺开的体型太过庞大,灌木丛在它们的脚下像枯的稻草一样被踩得粉碎。它们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暗绿色光泽,八条分节的步足粗壮有力,最前方的一对螯钳大得惊人,钳口内侧布满了锯齿状的角质突起。
两只蝎子显然早就感知到了他们靠近,一直在伪装成石头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攻击距离。它们的复眼反射着碎金色的冷光,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微小镜面,同时映着四个人的影子。
秦岳的低吼和盾牌落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他将斗气灌注盾牌,盾面上的加固符文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正面迎向其中一头蝎子的螯钳。轰的一声,螯钳砸在盾面上,秦岳的双脚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痕,但他一步没退。持盾的手臂上肌肉暴起,将盾牌稳稳地顶在原地。
“好硬的畜生!”秦岳咬牙道。
就在秦岳顶住螯钳的同时,宁霜的箭已经离弦而出。三支淬毒箭连珠般射向另一头蝎子的复眼,箭尖上的麻痹毒液在空气中拖出淡绿色的尾迹。但这头双尾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螯钳一抬挡住了其中两支,第三支箭射中了它复眼边缘的甲壳缝隙,箭头贯入不到一寸就卡住了。
宁霜啐了一口,整个人向后跃出,闪过一道从蝎尾喷来的毒液。毒液落在她刚才站立的碎石上,石头表面立刻冒起一阵白烟,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她翻身滚入灌木丛后方的掩体中,高声喊道:“老三!眼侧甲壳太厚了,毒箭射!”
“收到!”孟小九从蝎子侧翼疾速掠过,手中长矛精准地捅向双尾蝎步足的关节缝隙。矛尖上灌注了他全部的斗气,土黄色的光芒在矛尖处凝成一个极小的光点。这一矛捅得精准无比,关节处最薄弱的那层薄膜被矛尖撕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体液立刻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双尾蝎发出尖锐的嘶鸣,受伤的步足猛地一甩,一股巨力顺着矛杆传到孟小九手上,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已被震得发麻。
“妈的,这力气也太大——”孟小九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一阵嗡鸣从脚底传来。他低头一看,脚下碎石间的尘土正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表之下高速振动。
“小心!它的尾钩在蓄力!”宁霜喊到。
第二头双尾蝎的两条尾钩高高扬起,钩尖对准了还在调整姿势的孟小九。尾钩末端的毒囊膨胀了将近一倍,墨绿色的毒液在囊中翻滚,随时准备喷射。孟小九瞳孔骤缩,他想往后跳,但刚才被甩飞时的冲击力让他的腿还没完全恢复知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道暗铁色的残影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毒囊下方三寸的关节节点。
碎星剑。
御物术催动下的碎星剑以每秒四十尺的速度凌空斩落,剑身在击中关节节点的瞬间骤然变向,在双尾蝎的尾钩部划出了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紧接着,不等双尾蝎反应过来,碎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凌厉的弧线,再次从另一个刁钻角度切入同一道伤口,将创口撕裂了一倍。
这是御物术最基础的“回旋斩”。谢渊在梦境空间中反复练习了上万次,如今使出来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心念一动,碎星剑就在空中完成了变向。
双尾蝎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两条尾钩同时对着碎星剑扑来的方向喷出毒液。但碎星剑的速度比毒液喷射更快,一个侧闪就避开了全部毒液,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重新回到谢渊身侧。御物术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刀剑可以随时回收再出击,而人的身体一旦冲出去就很难在毒液覆盖范围内全身而退。
秦岳趁机从侧翼狠狠撞向双尾蝎的侧面,大盾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在蝎甲上。咣的一声闷响,双尾蝎被撞得侧翻出去,八条步足在空中乱舞了一阵才重新着地。宁霜抓住这个空档,连续射出四支箭矢,全部射入了谢渊刚才斩开的伤口之中,箭身上的麻痹毒素顺着创口直接渗入蝎子的体液循环。
这整套配合在短短几息之内完成,没有任何事先演练,却像是打了无数遍配合战一样流畅。
那头被麻痹毒素侵入的双尾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尾钩的挥击不再精准,螯钳也失去了刚才的力道。孟小九趁机一跃而起,双手倒握长矛,从侧面将矛尖狠狠扎入双尾蝎的头,矛尖穿透甲壳直入中枢神经,双尾蝎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瘫软在地。
另一头双尾蝎见状发狂般地挥舞着螯钳向秦岳砸来。秦岳举盾迎上,这次蝎子的力量更大,他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了身下的石板。谢渊没有再留手。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掌心雷第三变叠浪全力轰出。三道蓝色电弧首尾相连,精准地击中了双尾蝎头部甲壳最薄弱的那道天然缝隙——那是头与腹部的连接处,甲壳在此处有一个极小的弯折弧度,厚度只有其他部位的一半。
叠浪的共振效应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第一道雷击击穿了甲壳缝隙,第二道雷击将缝隙撕裂成一道三寸长的裂口,第三道雷击顺着裂口钻入双尾蝎体内,在它的神经中枢位置炸开。双尾蝎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完全定格,巨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僵了一息,然后轰然倒地。
秦岳维持着举盾的姿势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缓将盾牌放下。宁霜从灌木丛后探出头来,确认两头蝎子都已失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用手指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她还不知道,刚才谢渊在释放掌心雷的间隙,余光其实一直锁定着她那边的掩体安全。
四人对两头二阶上品锐兽,虽然打得险象环生,却只有轻微的擦伤。这种战损比,放在碎星城任何一个猎兽队都会被人当笑话听,但眼下就发生在铁岩猎兽队面前。
“我说了,看见没有。”秦岳将大盾杵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双尾蝎——两头。打完之后我们连口大气都没喘,就他妈的离谱!”
他忽然张开双臂,给了谢渊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谢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僵硬,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前世是合道期的道祖,苍玄界没人敢这么抱他。
“放开。”谢渊说。
“不放!”
“你胳膊上全是蝎子血。”
“回头洗!”
谢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放弃了挣扎。宁霜将长弓靠在肩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的笑声很轻很短,但很真实。孟小九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蝎子尸体上,仰天大喊了一声“赢了”。
谢渊将碎星剑收回腰间,剑身上的蝎子体液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叠浪掌心雷反馈回来的冲击力依然会让虎口发麻,但比起第一次使用时已经好了不少,虎口只是微微泛红,没有崩裂。
“你的手。”宁霜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走到他身旁递了过来,“上次给你的伤药用完了没?”
谢渊低头接过皮袋,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时微微一顿。宁霜的手很凉,但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拉弓磨出来的。和前世那些捧着温玉暖炉的宗门女修不同,这个世界的女子是在兽血和箭痕中长大的。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宁霜先收回手,用下巴指了指他虎口:“记得抹。”
谢渊点头,将伤药收好。
“都先别光顾着乐,”孟小九抹了把额头的汗,“赶紧把材料收了。双尾蝎的毒囊和尾钩最值钱,兽核在头正中央,甲壳如果能完整剥下来的话也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这两头都有好几处裂缝,完整度怕是保不住了。”
“两头蝎子,四只毒囊,四尾钩,两枚兽核,外加两副残甲。”宁霜迅速估算出价值,“总价大概四五千炼金币。按规矩五五开,铁岩拿一半,剩下给谢渊。”
“不用那么多。”谢渊说。他的标准是给多少拿多少,不给也无所谓。铁岩队现在比他更需要钱来提升装备。
秦岳当场就否决了他的客气:“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你在,这两头蝎子能把我们三个全交代在这。今天你拿六成。”
谢渊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他将分给自己的毒囊、尾钩和兽核收进背包,甲壳碎片因为体积太大暂时交给秦岳代拿。收完战利品后他走到双尾蝎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蝎甲的断面。断面在叠浪雷击下爆裂成了辐射状的裂纹,他摩挲着裂纹边缘,在脑中默默记录下二阶上品异兽甲壳对雷击的抗性上限——这个数据对他后续改良叠浪掌心雷的输出比例至关重要。
四人就地休整了片刻,秦岳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碎石地上。
“本来今天的任务就是猎双尾蝎,没想到一次性猎了两头,任务超额完成。”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东南方的一片浅滩,“时间还早,回城也是浪费。东边那片浅滩据说有一小群钢牙鼠聚集,数量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只左右。有没有兴趣顺便清剿一下?”
“钢牙鼠?”孟小九歪了歪嘴角,“那种一阶小东西打起来没劲,也不值几个钱。”
谢渊忽然开口:“钢牙鼠的利齿,我需要。”
孟小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谢渊腕带上的那排银白色飞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嘿嘿一笑:“行,那就当是帮谢哥收集材料了。”
钢牙鼠的聚集地在一片涸的河滩上,离双尾蝎的伏击点大约五里地。四人沿着地图标示的路线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远远就看到了河滩上密密麻麻的小洞。那些洞只有拳头大小,洞口周围散落着大量碎骨和涸的粪便,空气中的臭味比双尾蝎粪便更加浓烈刺鼻。
“到了。”秦岳压低声音,“这些家伙虽然单体战斗力很弱,但数量多起来也不好对付。它们的利齿能咬穿薄铁板,被咬中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它们很聪明。”宁霜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钢牙鼠的鼠王一叫,整个群都会朝同一个目标冲锋,反应速度极快。就算斗气战士被几十只一起扑上来,也会被咬得浑身是洞。”
“用火攻?”孟小九提议。
“不用那么麻烦。”谢渊从腕带上摘下三枚飞针,放在掌心,“你们在河滩外守着,别让漏网的跑了。”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河滩。
孟小九张了张嘴,扭头看向秦岳。秦岳的表情很淡定,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宁霜只是调整了一下弓弦的拉力,然后安静地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射击位半蹲下来。
谢渊走进河滩约二十步的时候,鼠群发现了他。洞口里窜出二三十只灰褐色的影子,每一只都只有家猫大小,但速度极快,在碎石间窜来窜去,带出一片密集的磨牙声。钢牙鼠的利齿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和精铁硬度不相上下,咬合力足以咬穿猎兽皮甲的护腕部位。
鼠群中体型最大的那只钢牙鼠王蹲在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所有分散的个体立即朝着谢渊的方向集体冲锋。二三十只钢牙鼠统一调头扑向他,碎石滩上响起一片密集的利齿摩擦声。
谢渊抬起右手。
三枚飞针从他掌心中射出,在晨光中拖出三道银白色的细线。飞针在御物术的控下分别刺向鼠群中的三只钢牙鼠,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头骨缝隙。三只钢牙鼠当场毙命,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紧接着,他左手拔出碎星剑,右手再次掷出两枚飞针。飞针和剑光在鼠群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飞针负责点外围试图包抄的个体,碎星剑负责正面清剿冲锋的主力。两种武器叠加的斩效率远高于只用其中一种,他的斩速度甚至比鼠群冲锋的速度还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河滩上就铺满了钢牙鼠的尸体。鼠群已经被到只剩下最后几只,鼠王嘶叫着指挥最后的护卫朝谢渊冲来,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谢渊手腕一翻,最后一枚飞针带着一道微不可见的电弧笔直地射穿了鼠王的头颅,将它钉在了大石头上。
河滩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渊收回飞针和碎星剑,低头开始收割战利品。每一枚利齿都被他用雷电刻针从鼠尸上精确地剥离下来,清洗净后整齐地码放在布袋里。他处理利齿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安静。
秦岳三人站在河滩外,各自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孟小九才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问宁霜:“霜姐,你觉得他一个人能打几阶?”
宁霜将长弓慢慢放下,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回答比任何一个具体数字都更真实。秦岳没有参与两个队友的讨论,只是默默地将大盾竖在地上,看着远处还在收割利齿的谢渊。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微不可察的笑容,那是一个赌对了的人才会有的笑。
返程的路上,四人经过了一片荒废的石林。石林中的岩石被风化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有些像蹲伏的巨兽,有些像断裂的石柱。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痕迹和风化的兽骨。
谢渊走在队伍中央,一边走一边将今天取到的利齿碎料在指尖翻检分类。他的飞针消耗量不小,今晚回去至少要在梦境空间里重新炼制一批新的。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把飞针的数量从十枚增加到二十枚,忽然感到宁霜有意放慢了脚步,退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你之前说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宁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谢渊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我只认识你几个时辰,”宁霜说,“但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她的语气依然很平淡,但目光落在他虎口上那块已经开始消退的微红痕迹上,又补了一句,“伤药记得抹。”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重新走到队伍前列,继续留意着四周的警戒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谢渊看着她的马尾在暮色中轻轻晃动着,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掌心的利齿碎料,重新跟上了队伍。
秦岳走到队伍最前方,举起右拳示意停下。前方不到一百步就是碎星城的东门,城墙上的符文壁垒已经转入了夜间模式,淡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今天收工。”秦岳转身看着谢渊,“谢渊兄弟,我秦岳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从今天开始,你说往东,铁岩绝不往西。”
他伸出手。
孟小九把手搭在秦岳的手背上,宁霜犹豫了半秒,也把手放了上去。三人同时看向谢渊。
谢渊沉默了几息,然后走上前,把自己的手压在最上面。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星城东门外的石道上,几乎融在了一起。
远处,荒野的天际线上正在凝聚新的乌云。
当天晚上,谢渊在梦境空间中整理了一份详细的狩猎记录。他将今天遭遇的双尾蝎和钢牙鼠的攻击模式、防御弱点、元素抗性、有效击手法逐条列出,又结合之前从图鉴和教材中学到的知识,在记录的最后附上了一份碎星城周边异兽族群分布的简要分析。
【碎星城周边异兽分布·初步整理】
碎星城位于异世大陆东南部边缘地带,东临幽暗沼泽,南接裂风峡谷,西靠盘蛇山脉,北望灰雾平原。据公会已有情报和本队实际狩猎观察,周边异兽分布大致如下——
东侧幽暗沼泽方向,以毒属性和暗属性异兽为主。双尾蝎在该区域较为常见,二阶上品,喜潜伏于碎石滩和废弃石林边缘。已知多种毒液属性有麻痹型和腐蚀型之分,种群密度较高,是猎兽队东出巡逻时最常遭遇的高危异兽。更深处有大量毒雾鳄出没,目前铁岩队装备还无法深入探索。
南侧裂风峡谷方向,以风属性和土属性异兽为主。钢牙鼠群落在河滩地带大量分布,虽然个体仅为一阶凡兽,但群体配合紧密,鼠王的指挥能力不容小觑。更深处据情报有风翼蝠和石甲蜥出没,前者威胁等级二阶中品,后者二阶上品,是下一步理想的狩猎目标。
西侧盘蛇山脉以火属性异兽为主,赤羽鹫和炎蟒分布密集,偶尔有三阶蛮兽级别的熔岩蜥蜴出没。眼下不建议贸然深入。
北侧灰雾平原情报最少,偶尔流窜过来的异兽种类繁杂,需要进一步侦察。
这份记录虽然还很简单,但已经是谢渊对这个陌生世界建立的第一个系统认知框架。他将记录收好,又在梦境空间的演武碑前站定,开始修炼御物术的进阶控——双针同步。
飞针的单针射击他已经练了上万次,精度和控制力都达到了当前神识修为的上限。但单针的伤力对二阶上品以上的异兽来说已显不足,双针同步能在目标身上打出更精确的叠加伤害,同时伤效率也翻了一倍。他需要为更强的异兽做储备。
三天之后,第二场狩猎。
这次秦岳接的任务是猎石甲蜥。石甲蜥是二阶上品土属性锐兽,防御力在所有二阶异兽中排名前列,猎兽公会悬赏它的背甲作为护甲材料已有多年,但能完整取下石甲蜥背甲的猎兽队寥寥无几。原因很简单——石甲蜥的甲壳在受伤时会触发自我保护反应,甲片会从身体表面脱落,脱落后的甲片会迅速失去土元素活性,变得毫无价值。必须一击毙命才能保存完整的活性甲片。但石甲蜥的要害藏在厚重的甲壳之下,要么足够快,要么足够狠。
秦岳的铁岩猎兽队显然不具备一击毙命石甲蜥的能力。但谢渊具备。
狩猎地点在南侧裂风峡谷入口处的一片乱石坡上。石甲蜥的体型和耕牛相当,浑身覆盖着暗黄色的厚重甲片,趴在地上不动的时候和乱石坡上的石头几乎无法区分。但谢渊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它的气息,隔着三十步远就准确地指出了它藏身的位置。
碎星剑在御物术的控下从侧面迂回切入,以极低的高度贴着地面飞行,避开了石甲蜥的正面视线。当剑身接近石甲蜥腹部下方时,谢渊心念一动,碎星剑猛地向上刺入——从腹部甲壳与后腿部之间的缝隙贯入,直接刺穿了石甲蜥的心脏。剑身上附加的掌心雷微电弧在刺入的瞬间释放,将石甲蜥的神经中枢瞬间瘫痪,甲壳的自脱落反应还没来得及触发,石甲蜥就已经气绝了。
一剑毙命。
秦岳张大嘴巴看着那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石甲蜥尸体,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你是怎么知道它藏在哪的?”谢渊说,石甲蜥虽然伪装得好,但它在晒太阳的时候甲壳温度会比周围石头高出几度,用感知力就能分辨出来。
秦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很清楚——碎星城没有任何一个斗气修炼者能隔着三十步感知到温差。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斗气体系的理解范围。
宁霜帮谢渊一起剥取了石甲蜥的完整背甲。背甲剥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甲片表面的土黄色光泽在光下缓缓流转,元素活性保存得极其完好。秦岳三人把兽肉和骨骼分了,谢渊只拿了背甲和兽核。完整石甲蜥背甲在公会收购价叫到了两万炼金币,但谢渊不打算卖——这片背甲是制作第四变雷法防护内衬的理想材料。
第三次组队,是在第一次狩猎后的第八天。
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东侧幽暗沼泽深处,比双尾蝎的领地更深入了将近十里。任务是清理一小片区域的毒雾鳄——这种二阶中品毒属性异兽体型和铁甲蛮猪差不多大,但危险性比双尾蝎更高,因为它们的毒雾可以覆盖十几步范围,对没有防毒装备的猎兽者来说几乎是致命威胁。
但谢渊出发前特意跑了一趟炼金公会,借用莫云深的实验室赶制出了一批防毒口罩——材料用了他自己改良过的铁木炭和活化粉,炭化层厚度和三阶防毒面具相当,成本却不到市售产品的一半。四人每人一只,戴着口罩穿行在毒雾弥漫的沼泽中,雾气从口罩表面流过时被活化粉精准吸附,滤净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毒雾鳄失去了最大的优势,剩下的就是硬实力的对决。四人协同作战,秦岳持盾正面牵制,宁霜远程射箭压制,孟小九侧翼游击扰,谢渊以碎星剑和飞针负责斩。一套配合打下来,四头毒雾鳄被全部击,缴获了毒囊、兽核,以及谢渊点名要的鳄皮。毒雾鳄鳄皮的天然抗毒性极佳,是下一步丹方改良测试中制作防毒护具的重要材料。
回城后,莫云深听闻谢渊这次带回了完整的毒雾鳄鳄皮和全新的防毒口罩样品,眼中顿时放光。他拉着谢渊在实验室里泡了大半天,逐条逐项地对比防毒口罩的各项参数,最后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了一句话——“铁木炭活化层滤毒效率可达市售防毒面具九成水平,成本仅四成。可推广。”
三次狩猎之后,铁岩猎兽队的名声在碎星城迅速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们猎了多少异兽,而是因为他们的战损比降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从猎兽公会公开的任务结算记录来看,铁岩队接手任务后没有出现任何可统计的人员伤亡,材料完整度更是高得惊人。独立猎兽者谢渊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公会大厅的任务结算栏上。
那些之前还在背后窃窃私语“双零废物”的人彻底收了声。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新的讨论——这个少年的战力到底有多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铁岩猎兽队的三人对谢渊的态度也在三次狩猎之后发生了微妙而明确的转变。每次秦岳去公会接任务,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找谢渊确认时间。孟小九做斥候侦察时也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返回都会先到谢渊身边低声汇报方位和兽踪。而宁霜虽然话依然不多,但她的站位已经出卖了她——无论队形怎么调整,她总会不自觉地保护着谢渊的后背。
那天谢渊去公会找莫云深核对一批新材料的入库单时,在公会一楼大厅碰到了刘苍山。这位猎兽队队长身上的深棕色皮甲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道新的刀痕,显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看到谢渊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主动走上前来。
“我听说这阵子铁岩队连破了好几项战损纪录。”他语气中流露的已不是之前的试探和审视,而是一个老猎手对强者的坦率认可,“秦岳那小子找上你是他的运气。碎星城能有你这样的猎兽者是碎星城的运气。”
谢渊点了点头。
刘苍山目送他走进公会内厅的背影,沉默了几息,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带着儿子去贫民窟找这个少年约战,那时候他还觉得谢渊只是个有点古怪的穷小子。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碎星城的年轻一辈中,正在崛起一个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谢渊从莫云深那里领到了一批新的材料配额——这次的材料清单里有风翼蝠的翼膜、赤羽鹫的尾羽,以及一小块四阶雷隼尾羽的边角料。这些材料已经略微超出了二阶范围,但莫云深看着谢渊这段时间拿出的战绩,二话不说就批了。
“你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技术了,”莫云深在材料单上盖章时说,“是材料。再好的匠人,也得有好胚子才能做出好东西。这几样你先拿去练手,不够再来找我。”
谢渊接过材料,道了谢,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手稿放在莫云深桌上。那是他这段时间的实验成果汇总——补元丹改良配方、防毒口罩制作工艺,以及一份关于低阶材料高效利用的技术报告。
莫云深拿起手稿,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完之后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裂风学院今年秋季招生的截止期是九月十五,现在刚进八月下旬。你的理论知识还差最后两本教材没啃完,《符文架构初阶》和《炼金能量回路原理》。这两本比之前那两本更难,但以你的速度,二十天绰绰有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纸上印着碎星城炼金公会的正式徽记,内容是一封写给裂风学院的推荐函。
“推荐函我早就写好了,一直没给你是因为我还想再看看你的进度。”莫云深将推荐函推到谢渊面前,“现在看完了。拿着。去学院的路费可以向公会申请进修补贴,你的贡献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标准。”
谢渊接过推荐函,看了莫老一眼,道了声“好”。
“还有一件事。”莫云深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上标注着异世大陆十二座斗气魔法学院的分布位置和等级,裂风学院位于碎星城北方约六百里的盘蛇要塞,沿途需要穿过灰雾平原北段——那块区域被标成暗红色,意味着有高阶异兽出没。
“以你现在的实力,走官道主路应该没问题。但灰雾平原最近不太平,有几支商队在那边被袭击了,据说袭击者中有一头三阶蛮兽级别的暗影豹。”莫云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六百里的路,普通商队走官道大约需要五天,自己骑马大约三四天。你的时间虽然够用——报到时间九月中旬,现在离出发还有小半个月——但路上一定要小心。老夫可不想听到自己亲手推荐的年轻人在半路上出事。”
谢渊将地图也收好,然后起身告辞。走到实验室门口时,莫云深忽然又叫住了他。
“谢渊。”
谢渊回头。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突破四级炼金师的门槛。但我想,你能。好好去学院学那些系统的理论知识。你在实践中已经能做到的事,加上系统的理论体系,你会走得更远。”
谢渊没有说话,只是朝莫老微微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在异世大陆没有任何特殊含义,但在他前世生活的苍玄界,炼器道祖向来只对两种人行此礼节——师长和恩人。
莫云深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过道,低头看向桌上那叠手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谢渊去了一趟猎兽公会,在公会大厅的任务墙上浏览了一遍最新的委托。他没有再接任何狩猎任务,而是将精力全部集中在了裂风学院入学考试的材料准备上。独立猎兽者资格挂在前,路过的几个猎兽队成员纷纷朝他点头致意。半个月前,这些人中的大多数还叫过他“双零废物”。
谢渊走过任务墙,目光在一张蓝色的高危任务单上停留了两秒。任务单上写着——【盘蛇要塞方向,三阶蛮兽暗影豹出没,求四阶以上猎兽队伍合力清剿】。
三阶蛮兽,相当于人类的三阶到四阶斗气战士。以谢渊现在的实力,单挑一头三阶蛮兽不是不可能,但暗影豹是暗属性异兽,速度快、善于隐匿、攻击方式灵活多变,对这种没有固定形态的敌人,掌心雷的命中率会大打折扣。除非能将掌心雷推入第四变,提升射程和穿透力,否则正面硬撼的胜算并不算高。
他将这个任务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出公会大门。
回住所的路上,谢渊经过了商业区和贫民窟的分界线。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路。一个月前,他还是在这条路上被刘成带着人堵住的那个贫民窟少年,口袋里只有十七枚铜币。现在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封公会推荐函、一张学院报名表、以及一副即将带他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地图。
他走进住所,将材料整理好,然后在聚灵阵前盘膝坐下。
窗外,碎星城的夜晚依旧安静而深邃。城墙上的符文壁垒在黑暗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守望着这座城池和她所有的孩子。而在光芒照不到的荒野深处,某种古老的意志正在缓慢地苏醒,数十个异兽族群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天空中那片压得越来越低的乌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谢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梦境空间。
他先整理了一遍碎星城周边异兽分布的地图——东侧幽暗沼泽的毒属性区域,南侧裂风峡谷的风土属性区域,西侧盘蛇山脉的火属性区域,北侧灰雾平原的未探明区。每一片区域的异兽种群密度和等级分布都被他仔细地标注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情报体系。前往裂风学院所在的盘蛇要塞正需要穿过灰雾平原北段,那里的暗影豹情报尤其值得留意。
然后他开始今的修炼。
掌心雷第四变的推演、御物飞针的双针同步训练、元素学教材的研读、以及那份关于碎星城周边异兽分布的记录整理——每一步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裂风学院、更高阶的材料学知识、系统的元素理论、以及通往更强大力量的钥匙——所有这些都在北方那座被要塞庇护的城池中等着他。而在出发之前,他要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