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后宅是崔幼卿的大伯母掌家。
在外交际应酬也主要是大伯母。
兼祧的事情一出,她便着人仔细查了杨映雪。
“陆承州和杨映雪是今年才认识的。陆承州不知何故,忽然便去杨家找上了杨映雪,二人这才有了来往。”
“是陆承州先找上的杨映雪?”
崔幼卿有些意外。
大伯母也面露疑色。
“是,二人此前并未有过交集,这事着实有些奇怪。陆杨两家门庭相差甚远,我也以为是杨映雪主动攀上的陆承州。”
她想了想,又道:
“我以前在宴会上也和陆家二夫人打过几次交道,从未听说过陆承州在外有人。”
“不知二人怎么就情深至此,闹了这么一出。”
“卿卿,都是我没打听清楚,让你受了委屈。只是陛下赐婚,咱们也不好立刻打他的脸。”
崔幼卿理解她的意思。
“大伯母,我都明白。祖父此番给陛下留足了颜面,陛下心里会记得。”
“将来我若遇到什么难处,这个人情便能拿来用。
“倘若我真在陆家待不下去了,到时再求一道圣旨改嫁也是使得的。”
自古帝王,鲜有不多疑寡恩的。
孝文帝虽对祖父有几分敬重,可终究帝心难测。
崔家也要顾及天家威仪。
不能直接跑去跟皇帝说,你这赐的什么烂婚,赶紧把旨意收回去。
崔幼卿这才说,她原本想嫁的便是西平侯。
既保全了皇帝的体面,也能让皇帝承一份情。
大伯母见她能明白其中关键,很是欣慰。
“你有什么需要崔家帮助的,尽管派人来说。”
崔幼卿笑着应下。
“多谢大伯母惦念。”
大伯母笑着点了点头,起身道:
“我去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你陪你娘说会话儿。”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崔幼卿凑近了母亲些。
她母亲姜芸宁,出身在江南沅溪颇负盛名的杏林世家。
崔幼卿父亲少时游学路过此地。
二人一见倾心。
可崔幼卿外祖母不愿自己女儿远嫁,母女二人为此好生闹腾了一番。
最后还是崔太傅亲自出面带着父亲上门提亲,外祖母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姜芸宁这才嫁到了京城。
今从崔幼卿进门后,她脸上便一直强撑着笑意。
可脂粉也盖不住她眼底的青黑和红肿的眼眶。
想来这几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不想管什么朝局,帝心,她只心疼自己女儿。
大伯母出去后。
她将崔幼卿紧紧搂在怀里。
“跟娘说说,在陆家过得怎么样?可有吃亏?”
“娘别担心,我都能应付,陆老夫人对我颇为照拂。”
崔幼卿反过来安慰她,母女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姜芸宁拿出一叠银票给崔幼卿。
“你自己在陆家,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这些先拿着,用完了再跟娘要。”
“我的陪嫁不少,银子够花。”
崔家公中、她父母各备了嫁妆,崔太傅与外祖母亦为她添妆。
她就是挥金如土,这一辈子也够花了。
“娘,崔佑安还没娶亲,您多少给他留点。”
“留什么留,让他自己外头挣去!”
崔幼卿:“……”
姜芸宁执意要给她,崔幼卿没办法,便说:
“那母亲不如将棋盘街上那间药铺给了女儿。”
姜芸宁闻言失笑。
“那铺子不挣钱,你要来做什么。”
“我闲来无事,打理着玩嘛。母亲不知道,姜家近些年研制了不少好用的方子,制出来的药,供不应求。铺子到了女儿手里,没准便赚钱了。”
崔幼卿在姜家这些年,除了调养身子,也学了不少东西。
见她坚持,姜芸宁也只能依她了。
崔幼卿同母亲说完话,便去书房找了崔太傅。
崔太傅正带着陆尧在书架前挑书。
一老一少说说笑笑,满室和乐。
崔幼卿目光往旁边一扫。
便见陆尧雕的三山笔搁已经替代了崔太傅原来的笔搁,摆在了他的书案上。
不由抿唇一笑。
给陆尧挑了几本书,便让下人将陆尧带出去玩。
崔幼卿让人摆了棋盘出来。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若这次我能赢您,您答应我件事。”
崔太傅不置可否,笑呵呵看着她。
“若你输了呢?”
“那就接着下,一直下到我能赢为止。”崔幼卿厚颜道。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您应不应嘛?”
“好好好,我孙女开口,我哪敢不应。”
连输了三局,崔幼卿眉都要拧成个疙瘩。
也不知道让让她!
下到第四局,崔幼卿才险胜。
她欢欣道:
“您不让棋的情况下,我最少五局才能赢您。祖父,我棋艺又精进了。”
崔太傅往棋奁里捡棋子,抬眸看向她。
“瞧着心情还不错,没受陆家二房的人影响,不生气了?”
“事已至此,生气有什么用。心定如常,福泽自至。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哈哈哈,静待时变,晦极生明。心态果然不错,就怕你急了,做事乱了章法。”
崔太傅捋了把胡子,朗笑一声。
“说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崔幼卿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了崔太傅。
“我想让您每抽些时间出来,指点一下陆尧学问,我见他基不错。”
崔太傅想也没想,便应下。
“这事容易,我与这孩子投缘,一见他便喜欢。你只要能说服陆家人同意,我有的是时间。”
崔幼卿脸上端起谄媚的笑容。
“我就知道祖父最疼我,我回去便跟老夫人提此事。能被祖父亲自教导,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旁人哪有不应的。”
“你这丫头,少给我戴高帽。陆尧的身份你可弄清楚了?”
“是。”
崔幼卿正了正神色。
“我从照顾她的嬷嬷那都打听清楚了。”
“他父亲原本是老侯爷手下一副将,战死后陆尧便跟着母亲回了韶阳老家。”
“没几年他母亲也郁郁而亡,陆时聿得了消息后,便将人接到自己身边养着。”
崔太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西平侯的事,你可知晓些?可知此人是何秉性?”
崔幼卿一怔。
她还未花心思去了解过这个人。
“出嫁前,大伯母也跟我说了些他的事。只知他是陛下心腹,陛下对他十分信任。”
“可此人狠厉凉薄,八年前他外祖家牵涉谋逆案,满门被问斩,是他向皇帝请旨,亲手督办。”
“祖父当时还想回京,可此案判的太快,没来得及。”
崔太傅神色微顿,复又平和。
“那你如何看待西平侯接手此事?”
崔幼卿沉寂了一会儿,才问道:
“若他不接手此案,他外祖家能逃过此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