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娘仗义执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虞菀粉面含笑,温和地望着那位鹅黄衣裳的少女。
她笑得两眉弯弯,露出一对梨涡,很是开心地道:“我叫张巧巧,虞掌柜,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是仰慕你的,你一个女子竟能有这么多巧思,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糕点,还把这么大一间茶楼经营地有声有色,简直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啊!”
少女的眼里满是崇拜,倒把虞菀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张小姐谬赞了,这些不过是微末伎俩罢了。”
“才不是呢!就连我哥都说,你很厉害,让我向你学习呢。”
“你哥?”
张巧巧很是自豪地说道:“是啊,你一定听过我哥,他叫张云礼。”
“是他!”
虞菀失神了一瞬。
怎么会这么巧,才在贡院门口遥遥望见过张云礼,这下就见到了他妹子,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
看他妹妹这个性子,虞菀倒是能推算出几分张云礼的性子了,他大概也是个耿直仗义的,这样的人,若真是死于政治旋涡,也是可惜了。
虞菀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那位张大人。
就当还了那丫头今仗义执言的恩情吧。
张巧巧临走的时候,央求虞菀给她带一盒新出的茶点回去,虞菀准备了两盒,特地嘱咐其中一盒是给她哥哥的。
张巧巧大为不解,“菀姐姐,你认识我哥哥?”
虞菀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她是为了给张云礼传消息吧!
“咳咳,不算认识,只是听说张大人仗义执言,是个好官,所以结个善缘。”
张巧巧双眸立马亮了起来,“他能被菀姐姐赏识,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虞菀又被她浮夸的言语给逗乐了。
天色渐晚,张云礼下值回到家中,见到一向调皮任性的妹妹像只喜鹊似的朝他飞奔而来,满脸都堆着笑,喋喋不休地跟他念叨着白里的见闻。
女孩子家的争斗,他一向是不大感兴趣,只随意听着,敷衍地点评了一二。
张巧巧见他兴致缺缺,小嘴一撇,生起气来,“哼,亏菀姐姐还特地给你带糕点吃,你这人真是好没情趣。”
话音落下,张巧巧将食盒往他怀里一丢,就跑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张云礼皱了皱眉,他一向谨守礼教,寻常连跟女子说话都少有 ,更别提接受女子的馈赠了,那位菀姑娘也不知是何许人也。
这馈赠,他若受了,恐对姑娘名声有碍;若不受,又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张云礼思来想去,纠结了许久。
直到回到房中,仍旧愁眉不展,他一个面对削藩大计都沉稳不乱的人,面对女子时,却全然失了决断。
最后,他将食盒放在屋中,到底没有打开。
翌清晨,倒是张巧巧站在他窗边,眉头紧蹙地念起了一句诗。
“履霜坚冰至,君子慎其微。”
这丫头一向不爱读书,怎么……
“哥哥,菀姐姐怎么给你写了一句诗?什么意思啊?里面的糕点呢?你都吃完了?也不给我留点,我都不够吃。”
“什么?”
张云礼忽然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嘴中喃喃重复道:“履霜坚冰至,君子慎其微。”
怎么,怎么会是这一句?
那位姑娘原来不是向他赠礼,而是向他示警。
“巧巧,那位菀姑娘到底是谁?”
“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浮生楼的掌柜啊!”
是她,竟然是她。
女子能有那样的胆识和巧思本就是独特的,可今,他再一次被那位虞姑娘震撼到了,她竟能看懂朝局,还特意提醒他注意危机。
这一份聪慧与善良,着实是令人钦佩。
只是,他心中泛起了苦涩,可惜了,他的取死之道本就是他自己选的,他对此并无怨言,只怕辜负了这位姑娘的好意。
“哟哟哟,哥哥,你脸红啦?你说,你是不是对我菀姐姐有意思?你若是有意思,我倒是可以给你撮合一二。”
“休得胡言!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张云礼立刻沉下脸来,训斥道。
他是将死之人,怎么能平白招惹无辜善良的姑娘,只盼她离他远一些才好。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张巧巧抿着唇,心中却是在想:我就想菀姐姐当我嫂子,你这个不开窍的木头,现在这样凶巴巴的,定是因为没见过我菀姐姐的美貌,若是见了她,只怕恨不得立马娶进门来呢!
*
长公主府,凝晚阁内。
自打那一夜谢晏动了怒,各处规矩越发森严,离阳长公主再没有提给他纳通房之事,只等着八月十八的婚期到来,将谢家的主母迎进府来。
谢晏也不再提见虞菀之事,只偶尔吩咐下人一些婚房布置的琐事,便等着虞菀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主子,陈公子来了!”
一袭白衣的少年公子,手里摇着红梅折扇,翩翩走了进来。
谢晏背手而立,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梁舆图之前,细细地看着,舆图上画着几个红圈,圈出的是大梁境内最为重要的几个藩镇。
“鱼饵已下,你这个钓鱼人倒是淡定得很!”
“只要鱼饵足够吸引人,大鱼早晚都会上钩。”
“你的鱼饵的确不错,只是赔上性命实在可惜。”
话音落下,谢晏的眉头皱了皱,眼底也有几分不忍,但最终,那一份不忍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祸国之战八年,军中、百姓,死伤无数,大梁经不起又一个祸国之战,这一步棋,不得不下!”
陈玄卿长叹了一口气。
的确,谢晏说的没有错。
只是,八年前的他少年义气,为了一个值得的人,可以拼上自己的命;而八年后,他成了醒掌天下权的执棋人,棋子再好,也只是为了博取最大的利益。
“子宁,你本不是那样的人,不要太为难自己。”
子宁是谢晏的表字,陈玄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谢晏神色一滞,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苦涩。
陈玄卿了然,也不再劝说,说起了今过来的正事。
“这是蜀中传来的密报,有一批精锐的手已经秘密进京了。”
“动作倒是快,没想到第一次坐不住的会是他。”
他在蜀中那块舆图上重重点了一下,轻声道:“蜀中节度使——赵元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