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栀和程曜牵着手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买了糖葫芦、桂花糕，还有一袋刚出锅的炒花生。
姜知栀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牵着程曜，嘴里咬着山楂，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跟程曜说着什么。
程曜其实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的手被她牵着，她的手很小很软，指缝严丝合缝地嵌着他的，像是天生就该放在这里。
他低着头走路，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耳朵尖的红从集市一直没退下去。
路过一个卖气球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拴在自行车后座上，随风飘着。
姜知栀停下来看了一眼，程曜以为她想买，已经伸手去掏手机了，但她摇摇头，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太大了，不好拿。”
程曜把手机又塞回兜里。
两个人走到集市尽头，又折返回来。
李慕华说的一个小时还没到，姜知栀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程曜也坐。
程曜在她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但手还牵着，没有松开。
姜知栀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咬一个。”
程曜低头咬了一颗，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酸？”
“不酸。”
“你皱眉了。”
“……有点。”
姜知栀笑了，把那颗被他咬过的糖葫芦转过来看了看，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程曜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咬了自己咬过的那颗山楂，耳朵又红了。
姜知栀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裴妩的声音：“栀栀，在江城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身体好着呢，还给我们炖了鸡汤。妈妈，私生饭的事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人抓到了，已经移交公安机关了，后续的事你爸在处理。网上那些帖子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兄妹俩的照片和信息全都删净了，我让人盯了好几天，确认没有残留。”
“辛苦妈妈了。”
“辛苦什么？本来就是妈连累了你们。”
裴妩叹了口气，“行了，事情解决了，你们在江城再住一阵子，等过了中秋就回来。你一个人住那么久怪冷清的，你们多陪陪她。”
姜知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摊位上升起的热气上。
“栀栀，有在听吗？”
“嗯，在听呢。”
“那妈先挂了，还有个通告要赶。对了，你和你哥的开学手续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京大，你哥商学院，你艺术学院，没变。九月中旬开学，你们过了中秋就回来，时间刚刚好。”
“……好。”
裴妩挂了电话。
姜知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里，屏幕暗了下去。
京大。
上辈子她也在京大读书，艺术学院，油画专业。
顾瑾也在京大，商学院，比她高一届。
两家的婚事是在她大二那年定下来的，父亲姜珩和顾瑾的父亲顾城在生意场上多年，联姻是顺水推舟的事，没有谁强迫谁，她自己也点头了。
那时候她本不在乎嫁的是谁，她以为婚姻就是那么回事，利益交换，门当户对，各过各的。
但顾家要动姜家，顾瑾选的是家族利益。
姜知栀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重新睁开的时候，程曜正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就只是看着她，好像这样就够了。
“程曜。”
“嗯。”
“你以前是什么的？在京港待过吗？”
程曜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待过。在修车行、工地、餐厅都过。没待太久，后来回了江城。”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拿出手机拨出裴妩的号码。
“栀栀？怎么了？”
“妈。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嗯？”
“我在江城找了一个保镖。会开车，也会打架。我想带他回京港。”
裴妩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保镖？家里不是有大龙二龙他们吗？”
“大龙二龙是跟着我哥的，我想要一个自己用的，跟着我。”
裴妩没说话。
姜知栀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撒娇：
“妈妈～我在京港人生地不熟的，最近出了这种事，我真的害怕。有个自己能叫得动的人跟着，我心里踏实一点。您就答应我嘛。”
程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京港。
她在安排他去京港。
电话那头传来裴妩一声无奈的轻笑，她这个女儿想要什么，撒个娇就能搞定大半，裴妩舍不得拒绝她，姜珩更是从来对她有求必应，她和姜知楠从出生起就是被放在手心里捧着长大的。
“行行行，怕了你了。回来之前你跟妈说一声，妈让人安排。叫什么名字？”
“程曜。前程的程，曜的曜。”
“多大了？”
“十九。”
“十九？”裴妩的语气微妙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行，他的手续我让人办。”
“妈，还有一件事。”姜知栀咬了咬嘴唇，“他还没上过大学。我想让他办京大的走读，跟着我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比刚才更久的沉默。
手机里终于传来裴妩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姜知栀，你老实跟妈说，你找的这个保镖，是正经保镖吗？”
“当然是正经保镖。”
姜知栀的声音理直气壮，但耳悄悄红了一片。
“……那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姜知栀张了张嘴，侧过头看了一眼程曜。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长得挺好。”
“什么叫长得挺好？”
“……就，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裴妩轻笑一声，到底是当了二十多年影后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女儿这点小心思在亲妈面前本藏不住。
“行了，妈知道了。你暑假好好陪，别的事回京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