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低头看着她手里那颗栗子，再看看她，伸出手想接过去。
“不用手，张嘴。”
程曜犹豫了一秒，耳朵尖微微泛红，张了嘴。
姜知栀把栗子塞进他嘴里，指尖碰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
程曜的耳尖在这不到零点五秒的触碰中彻底红透了。
姜知栀假装没看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剥一颗自己吃，剥一颗往后递一颗，程曜每次都伸手想接，她都不给他接，非要他张嘴。
程曜吃了几颗之后，耳朵已经红得不忍直视，但姜知栀递过来的每一颗他都张嘴接了。
旁边卖布的大姐看着这俩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姑娘，你对象啊？长得真俊。”
姜知栀笑了笑，没否认。
程曜的目光落在她笑着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再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卡、头绳、手链，五颜六色地铺了一整块布。
姜知栀停下来，弯下腰看。
她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对发卡上。
那是一对栀子花造型的发卡，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小小的两朵，用绢布做的，做工不算精致，但胜在可爱。
她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刚要开口问价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程曜吗？”
姜知栀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直起身，转过身去。
三个人站在摊位前。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嘴角叼着一烟。
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姜知栀认出这人了。
赵磊。
鸿宇汽修老板王德财的侄子，带人打程曜的那个。
二龙发来的资料里有他们几个的照片。
赵磊的目光从程曜身上扫过，嘴角挂着一抹痞笑。
“哟，伤好得挺快啊，前天还躺巷子里装死，今天就出来逛街了？”
他的目光落到程曜身后的姜知栀身上，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从头到脚地把姜知栀打量了一遍，赵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烟从嘴角拿下来，笑着走上前两步。
“这你朋友？”他看着姜知栀，眼睛里的光变了味，“不介绍一下？”
姜知栀没说话，程曜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她面前。
赵磊被程曜挡了一下，脚步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还学会护花了？”
他歪了歪头，绕过程曜的肩膀去看姜知栀，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口，又滑到她的小腿上。
“妹妹，你是他什么人？”
姜知栀皱了皱眉。
程曜的声音很低：“滚。”
“我跟你说话了吗？”
赵磊往旁边又走了一步，彻底绕过程曜，站在姜知栀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妹妹，你跟这种人混什么？他连工资都拿不到，还得靠我叔施舍。”
姜知栀看着他，没说话。
赵磊见她不说话，胆子更大了，往前又凑了半步。
“怎么不说话？怕生？别怕，哥请你吃个饭，对面就有个不错的馆子。”
程曜的拳头已经握紧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磊，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姜知栀感觉到了他的状态，然后她把手伸过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一地扣进去，十指相缠，掌心贴掌心，严丝合缝。
程曜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扣进自己指缝里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白净柔软，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圆润饱满。
她就这样把自己的手嵌进了他粗糙的掌心里。
程曜握紧的拳头在她的手指穿过来的那一瞬间松开了，不是他主动松开的，是她的手一碰到他，他的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自然而然地张开了。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收拢，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
整个过程中姜知栀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磊身上。
她握着程曜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十指相扣，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磊的笑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和程曜十指相扣的手上，眼睛眯了起来。
“啧，妹妹，你这眼光不行啊。”
“关你什么事？”
赵磊被她这一句顶得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双手兜，歪着头看她。
“脾气还挺大，我喜欢。妹妹，你跟这种穷鬼在一起没前途的，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
姜知栀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
“我很有钱。”
赵磊挑眉：“有钱怎么了？钱我也有。”
“我是说。”
姜知栀拉着程曜的手，往他面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眼睛看着赵磊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你惹错人了。”
程曜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的身体叫嚣着要把这个叫赵磊的人按在地上，但他握着她的手，她用力捏了他一下，他懂了。
她在告诉他：别动，我来。
赵磊身后的高瘦跟班往前迈了半步，凑到赵磊耳边说了句什么，赵磊听了脸色微变。
他盯着姜知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赵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到站在几步之外的姜知栀都能听见。
“赵磊！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
“叔，我没有……”
“你少他妈跟我装！我刚接到电话，你他妈是不是在集市上堵人了？！”
赵磊的表情变了，“叔，我就……”
“你给我滚回来！现在！马上！你要是再敢碰那个姓程的一手指头，老子先把你胳膊卸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那群人是冲着谁来的？！”
赵磊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目光在姜知栀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和程曜交握的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姜知栀转过头，看着程曜。
他正低着头，看着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嘴唇微微抿着，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她的手心在刚才握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心跳一直很稳，从赵磊出现到赵磊离开，她的心跳没有加速过一次。
但现在，赵磊走了，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手里，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烫得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程曜。
程曜正好也低下头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谢。”
姜知栀歪了一下头：“谢什么？”
“刚才。”
“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你。”
他想把手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但她忽然握紧了。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睫毛微微颤着，耳朵尖泛着红，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再牵一会儿。”
“嗯。”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旁边是卖发卡的摊位，身后是炸油条的大锅，前面是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草靶子走过去，红彤彤的山楂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卖饰品的大姐笑呵呵地看着他俩，指了指那对栀子花发卡。
“小姑娘，这发卡还要不要？”
姜知栀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卡。
“要。”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然后把那对发卡递给程曜，下巴抬了抬。
“帮我戴上。”
程曜低头看着那两朵小小的栀子花发卡，又看了看她高高扎起的马尾。
“……怎么戴？”
“别在马尾上面就行了。”
程曜松开她的手，不松开不行，他需要两只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发卡别在她左侧的马尾上方，又拿起另一朵，别在她右边。
两朵白色的栀子花衬着她乌黑的马尾，和她的白短袖相得益彰，好看得不像话。
她笑着转过身来，仰着脸看他，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的两朵栀子花在阳光下微微颤着。
“好看吗？”
程曜看着她的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