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李慕华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栀栀，楠楠，小曜！！起床了——”
姜知栀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哀嚎一声，又把脸埋进枕头里赖了五分钟，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她打开衣柜翻了翻，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短袖、一条黑色百褶裙。
换上之后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短袖扎进裙腰里，腰身收得很细，百褶裙的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中筒袜，叠了两折，穿上黑色小皮鞋，然后走到梳妆台前，简单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最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香奈儿的黑色小号经典款，她把这个包斜挎在身上，链条从肩膀垂下来，落在百褶裙的褶皱上，黑白分明。
姜知栀对着镜子眨了一下眼，满意了，拉开房门走出去。
院子里，程曜已经站在石榴树下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露出一截锁骨，黑色长裤裤脚随意地堆在鞋面上，脚上是一双黑色运动鞋。
净，利落，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他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杨树。
姜知栀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程曜的目光追着她，从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姜知栀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来看他，弯了一下嘴角：“早。”
“……早。”
他的声音有点哑。
正屋的门开了，姜知楠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他揉着眼睛穿过院子，目光懒洋洋地往石榴树下一扫。
他看看姜知栀：白短袖黑百褶裙，名牌包斜挎，小皮鞋锃亮，马尾高高扎起，整个人白得发光。
又看看程曜：白短袖黑长裤，黑色运动鞋，净利落，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再看看自己：皱T恤大裤衩，人字拖，头发翘得像被鸡挠过。
沉默了片刻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限疲惫的叹息。
“你们两个穿成这样，是去赶集还是去走红毯？”
姜知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嫌弃：“你就穿这个去？”
“我怎么了？我穿得舒服。”
“你穿得像去倒垃圾的。”
“姜知栀你嘴巴今天抹毒了？”
“别废话了快去换衣服，你穿成这样站我和程曜旁边，别人还以为我俩带了保镖。”
程曜：“……”
姜知楠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五分钟后，他换了件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用水抓了两把，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他走出来的时候，姜知栀看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行吧，勉强能看。”
“你要求怎么这么高呢？”
“因为你是我哥，丢我的脸就是丢姜家的脸。”
姜知楠嘴角抽了抽，认命了。
三个人出了院门，那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巷口。
姜知楠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姜知栀拉开后排车门，程曜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李慕华拎着菜篮子从院子里走出来。
“小曜，你坐前面，我跟栀栀一块坐后面。”
程曜关上车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老城区，开上了通往镇上的公路。
清晨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树冠在车内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姜知栀靠在车窗上，风吹着她的马尾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落在前面副驾驶座上。
程曜坐得很端正，安全带勒在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镇上。
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道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油炸糕和糖炒栗子的香气。
姜知楠把车停在集市入口的停车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往集市里面张望，忽然眼睛一亮。
“网吧！”
姜知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集市入口旁边果然有一家网吧，招牌已经褪色了，但门开着，里面透出幽蓝的光。
姜知楠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然后一把抓住程曜的手腕。
“走走走，陪我去上网。”
程曜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车下拖。
“让你陪我去上网不是要吃了你，走啊。”
程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刚站稳就被拖出去好几步。
姜知栀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拍开姜知楠的手。
姜知楠的手背被拍红了，他夸张地“嘶”了一声，缩回手：“你打我嘛？”
“别带坏他。”
姜知楠指着程曜，“我带坏他？你怎么不说是他带坏你？”
“他带不坏我。”
“你确定？”
“确定。”
姜知楠看看姜知栀理直气壮的表情，又看看程曜那张面无表情但总觉得在暗爽的脸，眯起眼睛：
“行，那你让他自己说，程曜，你想不想跟我去打游戏？”
程曜看了他一眼：“不去。”
姜知楠：“……”
姜知栀笑出了声。
“人家都不想去，你少自作多情了。”
“他是怕你。”
“他不怕我。”
“那他就是想在你面前装乖。”
“姜知楠你够了啊。”姜知栀把姜知楠往网吧的方向推了一把，“你去你的，我们要去逛街了。”
姜知楠被推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看姜知栀，又看看程曜，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你俩逛什么？这破集市有什么好逛的？”
“你管我逛什么。”
“我不管，但是姜知栀你记着，让你看着程曜，不是让你……”
姜知楠把那句“不是让你泡他”咽回肚子里，因为李慕华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走过来。
“楠楠，你去哪？”
“网吧。”
“又去网吧？大老远跑过来你就去网吧？”李慕华用蒲扇拍了他一下，“你陪栀栀和小曜逛逛嘛。”
“他俩不用我陪。”
姜知楠揉着被蒲扇拍过的胳膊，眼神幽怨。
“您没看出来吗？他俩嫌我多余。”
李慕华看了一眼姜知栀和程曜站在一起的样子。
一个白短袖黑百褶裙，马尾高高扎起，背着香奈儿，下颌微抬，浑身上下写满了“大小姐出街”。
一个白短袖黑长裤，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远不近。
李慕华收回视线，蒲扇又拍了姜知楠一下。
“去吧去吧，一个小时后在这里，别迟到。”
姜知楠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网吧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程曜喊了一句：
“程曜，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我请你上网！”
程曜没回答，姜知栀替他说了：“他不需要你请。”
姜知楠翻了个白眼，一头扎进了网吧。
李慕华拎着菜篮子也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交代了一句：
“栀栀，你带小曜到处逛逛，别走丢了，一个小时后在这儿。”
“知道了。”
姜知栀转过身来，面对着程曜，歪了一下头。
“走吧。”
集市比想象中大得多，摊位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姜知栀走在前面，程曜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摊位慢慢逛过去。
卖糖炒栗子的老大爷用铁铲翻着锅里黑亮的砂子和金黄的栗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甜丝丝的焦糖味飘了整条街。
姜知栀停下来买了一包，捧在手里，烫得她不断换手，一边吹气一边剥。
剥好了一颗，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
她转过身，举到程曜面前：“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