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跟谁说话呢?吵吵嚷嚷的。”
一个略显不耐的男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张崩溃的哭泣和直播间压抑的气氛。
连麦画面里,张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家居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相貌敦厚,皮肤微黑,眉眼间确实与张有几分依稀的相似,此刻正皱着眉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这就是那个“儿子”,赵强。
张看到他,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手机屏幕,眼神里充满了刚刚被江清月点燃的恐惧和怀疑,却又带着长久以来形成的、对“儿子”的惯性顺从。
“没……没谁……”她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赵强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她手中的手机上,看到了屏幕上的直播界面和江清月清冷的面容。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但立刻被掩饰下去,换上了一副看似关切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妈,你怎么又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播了?”他走上前,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责备,“都跟你说了,网上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老年人的钱!是不是又被人忽悠着打赏了?”
他说话的同时,很自然地伸手,似乎想替张挂断连麦。
“等等!”江清月清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阻止了他的动作。
赵强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屏幕里的江清月,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主播,我妈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你忽悠她算什么本事?有什么事冲我来。”
演技果然精湛。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他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迅速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将自己摆在保护者的位置,将江清月定义为骗子。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分成了两派:
“,演得跟真的一样!”
“看起来挺关心老人的啊,会不会是大师看错了?”
“楼上的傻白甜?忘了大师刚才说的了?”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像儿子啊…”
“面相大师VS演技派,!”
江清月面对赵强的倒打一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冲你来?”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如冷电,穿透屏幕,落在赵强的脸上,“好啊。那就说说你。”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赵强的五官。
“眉骨高凸压眼,眉形散乱带箭,主性情暴戾,报复心极强,一生易犯官非口舌。山左侧有道浅疤,并非胎记,是三年半前与人斗殴所致,对方伤势不轻,你侥幸逃脱,此事可对?”
赵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疑,但依旧强撑着:“你……你胡说什么!我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江清月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那你右手中指指节内侧那个陈年烟疤,是十六岁在少管所时,被同仓的人烫的,这件事,你总该记得吧?”
“你!”赵强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缩了缩,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件事极其隐秘,连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他的反应,已然信了七八分!
“实锤了!少管所!”
“我就说是假的吧!”
“大师牛!连这都能看出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江清月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继续剖析,“你父母宫低陷塌陷,且有恶痣冲破,主父母早逝,且与你缘分淡薄,甚至……有克害之嫌。你自幼失怙,是由亲戚勉强带大,但关系极差,早已反目成仇。我说得可对?”
赵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之前的伪装几乎维持不住。江清月说的,几乎就是他前半生的真实写照!
“你到底想什么?!”他低吼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戾气。
“不想什么。”江清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只是想请张看清楚,她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叫她‘妈’,催着她用养老钱买房的‘孝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再看赵强,转而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张,您都听到了?一个有过暴力前科、进过少管所、父母缘薄、一身戾气的人,会是您那个虽然可能不算太出息,但至少老实本分的儿子吗?”
张看着赵强那逐渐变得狰狞陌生的脸,再回想江清月刚才句句如刀的剖析,之前被忽略的所有细节——锁门洗澡、口味变化、不再喊妈、不提扫墓——如同碎片般瞬间拼凑起来,指向那个她不敢置信却不得不信的真相!
“你……你到底是谁?”张颤抖着手指着赵强,声音凄厉,带着绝望,“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赵强见伪装被彻底撕破,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他不再掩饰,恶狠狠地瞪着张,又猛地转向屏幕里的江清月,咬牙切齿:“臭婊子!多管闲事!老子弄死你!”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抢夺张的手机,或者对老人动手!
“你敢!”江清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和冰冷的意,隔着屏幕竟让赵强动作一滞!
“赵强!”她直呼其名,目光如炬,“我劝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动张一头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你冒充他人,谋财害命,就能逍遥法外?!”
她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强心上!
“你……你胡说!什么谋财害命!”赵强眼神闪烁,色厉内荏地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是不是胡说,你很快便会知道。”江清月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对惊恐万状的张说道,“张,锁好房门!立刻用另一部手机报警!告诉警察,有一个名叫赵强的冒牌货,不仅冒充您的儿子意图诈骗,更涉嫌与您真儿子赵明的失踪案有关!他现在就在您家里,情绪激动,可能对您不利!”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咔哒”一声将门反锁,然后哆嗦着从床头柜翻出另一部老年手机,开始按报警号码。
赵强在门外气得暴跳如雷,用力捶打着房门:“老不死的!你敢报警!开门!把门打开!”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和紧张的对峙惊得目瞪口呆,弹幕几乎被“报警!”“保护张!”“大师稳住他!”刷屏。
江清月看着屏幕上那扇被捶打得砰砰作响的房门,以及门外赵强气急败坏的身影,眼神冰冷。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门外赵强的耳中,也传入所有观众的耳中:
“赵强,你跑不掉了。”
“警察到来之前,我奉劝你,好好想想……”
“你把张真正的儿子,赵明,到底藏在哪儿了?”
“是生是死?”
“那‘近水之地’的囚笼,他可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