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医生在最后一次检查时，看着江清月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毕竟，送来时生命垂危、意志消沉的人，短短两天就变得眼神清亮、神态自若，甚至周身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稳气度，这恢复速度堪称奇迹。
只有林小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小小的行李袋，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江清月，总觉得闺蜜这次醒来，像是换了个人。不是指长相，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以前的苏晚晚敏感、怯懦，带着点小女孩的娇气；现在的江清月……走路带风，眼神笃定，说话办事脆利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变化让她安心，却又隐隐感到陌生和不安。
“晚晚……呃，清月，”林小雅小跑两步跟上，试探着问，“我们真的直接回家吗？要不要先去散散心，或者我请你吃顿好的补补？”
江清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洒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却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回家。”她语气不容置疑，“时间宝贵，还有很多正事要办。”
她说的“家”，是位于城市老城区的一个普通两居室，原主和林小雅合租的地方。房子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原主绝望时留下的、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
江清月微微蹙眉，目光在客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盆有些蔫黄的绿植上。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一丝微不可察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温和气息渡了过去。那蔫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几分，重焕生机。同时，屋内那丝令人不适的气息也悄然消散。
林小雅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感觉那快死的绿萝一下子精神了？
“小雅，”江清月径直走向原主的房间，头也不回地说，“把我直播的设备拿出来，检查一下是否完好。”
她的房间还维持着原主离开时的样子，桌面上散落着一些化妆品和写着蹩脚台词的小卡片，透着一种努力却徒劳的狼狈。
林小雅依言将摄像头、补光灯、声卡等设备搬出来，一边检查线路，一边忍不住又开始唠叨：“清月，咱们……咱们真的还要直播啊？不是我说，上次那个事影响太坏了，现在你一开播，肯定全是来骂人的！咱们换个赛道不行吗？拍拍开箱、穿搭什么的……”
江清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原主那台配置还算不错的电脑，登入了“星动直播”平台的后台。私信和评论的红点依旧刺眼，她看都没看，直接点开了主播功能设置页面。
“骂，是因为他们觉得看到了虚假。”江清月的声音平静无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当他们看到真实的时候，骂声自然会变成求教声。”
“可是……”
“没有可是。”江清月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令人信服的权威，“小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这一次，不一样。”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开始设定直播间的具体规则：“我们的直播内容，定位就是‘’。”
“规矩如下：第一，每只算三卦，不多不少。”
“第二，每卦两千元，不打折，不议价。”
“第三，人选通过平台‘福袋’功能随机抽取，公平公开。”
“第四，卦金以打赏形式支付，钱不到，不算开卦。”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林小雅听得目瞪口呆。
“每……每三卦？一卦两千？”林小雅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就是六千？一个月……十八万？！”她倒吸一口凉气，“清月，这会不会太贵了？而且，用福袋抽，万一抽到的人本不想算，或者就是来捣乱的怎么办？”
“贵？”江清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前世身为玄门掌门的傲然与底气，“我的卦，金口玉断，解惑消灾，值这个价，甚至远远不止。至于捣乱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在我的直播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抽中福袋却无意还出言不逊者，自会承其因果，运势低迷三，小惩大诫。”
林小雅张大了嘴，感觉像是在听天书。承其因果？运势低迷？这听起来怎么比之前苏晚晚模仿的那些玄学博主还要玄乎？
看着林小雅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江清月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再多解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继续完善直播间的设定，在公告栏清晰地写下了那四条规矩，言辞简洁，透着一种爱算不算的洒脱。然后，她开始搜索那个导致原主身败名裂的源头——“天机子”的直播录像。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故作高深的中年男人。他正在连麦一位女粉丝，口中念念有词：“……这位缘主，我看你夫妻宫暗淡，近期恐有感情变故啊。不过无需担忧，请一道本大师亲手绘制的‘和合符’，置于枕下，保管你与男友重归于好，恩爱更胜往昔……”
江清月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面相虚浮，眼神游移，山带赤主虚耗，准头虽圆润却隐见横纹，是典型的贪财无义之相。就这点水平，也敢妄称‘天机’？”她低声点评，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林小雅凑过来，小声说：“就是他！粉丝好几百万呢，据说找他都要排号，贵的要死！晚晚……清月，咱们真要……”
“踢馆，自然要挑名气最大的，才有效果。”江清月关掉视频，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决断力，“他不是喜欢在直播间给人断事吗？那我就去他的直播间，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给他断一断。”
她不仅要洗刷原主的污名，更要借此一举打响“江清月明”的名号。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何为真，何为假。
一切准备就绪。直播设备检查无误，账号规则设定完成，连第一个“祭旗”的目标都已锁定。
江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与人。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超乎她的想象，而这正是她所需要的舞台。
“小雅，”她转身，看向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闺蜜，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别担心。你不是好奇黄纸朱砂有什么用吗？等我们第一笔卦金到手，就去置办。以后，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大生意’。”
捉鬼、驱邪、镇宅、化煞……这些玄门正宗的业务，可不是区区两千块一卦能打发的。直播，只是她融入这个时代、积累初始资源和声望的敲门砖。
林小雅看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她咽下了所有劝阻的话，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江清月走回电脑前，手指轻轻放在鼠标上，目光锐利如刀，“先去‘天机子’的直播间逛逛，踩踩点。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江清月明’直播间，正式亮相的时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已能看到明直播间的风起云涌。一场针对虚假玄学顶流的踢馆之战，即将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悄然拉开序幕。命运的齿轮，开始为江清月，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