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碎裂的闷响,像是生锈的钝刀在皮肉里狠狠搅动。
“呃……”
林辰猛地睁开双眼,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肺腑间如同烈火灼烧般剧痛。刺眼的阳光如利刃般扎进瞳孔,让他本能地眯起眼,而耳边充斥的,是此起彼伏、刺耳至极的哄笑声。
“哈哈,这废物居然还没死?命真硬啊!”
“朽木就是朽木,还妄想攀附慕家的天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冷嘲热讽如水般涌入耳膜。林辰大口喘息着,大脑一片混沌,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狂暴的洪流,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脑海!
东荒,青云城。
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辰,曾是青云城林家的少主。二十年前,林家老祖与东荒另一大世家——慕家老祖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婚约。
原本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佳话,可天有不测风云。十年前,林辰父亲外出寻宝,神秘失踪,林家自此渐式微。更致命的是,林辰在八岁觉醒仪式上,凝聚出了被世人视作废弃物的“朽木鼎”!
在这神州大陆,万民以鼎为命,鼎定天赋!凡木鼎、黑铁鼎尚能修炼,唯有朽木鼎,材质朽烂,无法锁住天地源气,注定一生蹉跎。
反观慕家,却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绝世天骄——慕青雪。她觉醒了顶级的玄水鼎,更是被中州天鼎学院看重,即将鱼跃龙门!
如今,这桩婚约,便成了慕家甩之不及的耻辱!
所以,今慕青雪带着慕家长老,浩浩荡荡登门,只为做一件事——当众退婚!
林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口黏糊糊的全是血。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演武场高台之上。
那里,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主位上,林家族长、林辰的大伯林玄面如死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其余林家长老更是低着头,仿佛车上悬着千斤巨石。
而客位上,慕家大长老慕苍海大马金刀,满脸傲慢。
在两人中间,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一袭白裙,清冷如月。她身后,一尊晶莹剔透的玄水鼎虚影正缓缓流转,鼎身上天然生成的三道水波鼎纹闪烁着幽蓝光芒,威压阵阵。这便是慕青雪,慕家百年第一天骄。
男子则是一脸跋扈,看着地上的林辰犹如看着一条死狗——林家嫡系天才,林天。此刻,他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讨好地站在慕青雪半步之后。
“林辰。”
慕青雪低头俯视,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她素手轻扬,一张宣纸轻飘飘地飞落,正好砸在林辰面前的血泊中。
“签了它。”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凌:“你丹田是朽木之器,连一丝源气都留不住,你我已是云泥之别。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你林家最后的体面也荡然无存。签了退婚书,莫要自取其辱。”
体面?
林辰看着血水中被染红的退婚书,又看了一眼旁边敢怒不敢言的林家大伯,突然笑了。
原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守护一句公道都是奢望。这修仙界,只看天赋,只看势力,从来就不讲道理!
他艰难地单膝跪地,用满是鲜血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慕青雪,你嫌我是废物,我理解。但你们慕家今大张旗鼓登门,踩着我林家的脸面来立你清高的牌坊,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那个向来懦弱的朽木废物,竟敢当着慕家长老的面,用这种语气跟慕家天骄说话!
慕苍海眼神一寒,冷哼道:“黄口小儿,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青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并未说话,只是微微侧过了头。
这一侧头,林天立刻心领神会!
“跟青雪姐姐说话,你也配?!”
一道暴怒的厉喝骤然炸响。林天身形一闪,如一头猎豹般跃下高台,带着凝鼎境五纹的恐怖威压,重重落在林辰面前。
“砰!”
林天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林辰本就碎裂的骨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噗——”
林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剧痛如水般将他淹没,但他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更恐怖的摧残在体内爆发!
林天那一脚中夹杂着狂暴的源气,如同利刃般狠狠斩在了林辰丹田内的命鼎之上!
“咔嚓……”
丹田内,传来一声极其脆弱的悲鸣。林辰内视,只见那尊本就残破不堪的朽木鼎上,唯一一道勉强用来吸纳源气的天然鼎纹,在源气冲击下,轰然碎裂!
鼎纹碎,骨废!
从今往后,林辰连修炼最基础功法的资格都将彻底丧失,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真正的废人!
“哈哈哈哈!废物,你的鼎纹碎了!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吧!”林天狂笑着,眼中满是施虐的。
周围的族人纷纷低头,不敢看,更不敢管。慕家势大,谁敢为一个小小的旁系废物出头?
丹田如遭雷击,林辰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感受到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消散,但他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青石板中,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他仰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慕青雪,和面前狂笑的林天。
“林天……慕青雪……”
林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着血崩出来:
“记住今天……你们退的,踩的,不是废物……是你们这双狗眼,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神明!!!”
“还敢嘴硬?找死!”林天被一个废物的眼神刺痛,眼中机毕露,右拳猛地握紧,熔炉境的源气疯狂汇聚,竟是要一拳轰碎林辰的脑袋!
“够了。”
慕青雪淡淡的声音传来。
林天硬生生停住拳头,只能恶狠狠地踹了林辰一脚,冷笑道:“算你命大,滚吧,废物。别再让我看见你!”
人群哄笑着散去,慕家众人更是满脸不屑地离开。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地上的血人
烈当空,却照不暖林辰逐渐冰冷的躯体。他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淌到了口。
在那里,贴肉挂着一枚黑色的、毫无光泽、仿佛随便找块废铁打磨的小铁鼎挂坠。
这是原主失踪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当温热的鲜血浸透黑铁挂坠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液没有顺着挂坠流下,反而像是被海绵吸收一般,瞬间渗入其中!
“嗡——”
林辰只觉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那枚黑鼎挂坠中爆发!他的意识瞬间被扯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之中。
失重感,迷茫感,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的意识猛地一震,他“睁开”了眼。
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演武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而在虚空正中央,一尊足有山岳般庞大的巨大黑鼎,正静静悬浮!
那黑鼎残破不堪,鼎耳断了一个,鼎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彻底碎裂。但就是这尊残破的黑鼎,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埋葬诸天神魔的无上威压!
林辰的意识在这尊巨鼎前,渺小得连蝼蚁都不如
突然,巨鼎深处,一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暗魂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慵懒、沙哑,却透着无尽沧桑与睥睨天下的女声,在林辰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亿万年了……终于,等来了一个血气方刚的蠢货。”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冰冷:
“小子,想做造化之主,还是化为这鼎中的劫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