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一夜之后，整个京大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变得紧张或者恐惧——恰恰相反，是变得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每个人都在消化着什么的感觉。走廊里不再有人大声喧哗，食堂里不再有人高谈阔论，场上训练的人比以往更多了，但说话的声音却少了。
那一夜，京大觉醒者战队八个人，守住了旱河路。没有一只变异生物越过防线进入居民区。
战队的八个人，两人重伤，四人轻伤，只有苏沐晴和李清洲毫发无损。
重伤的两个队员被送进了校医院。一个是火属性觉醒者，源能透支导致经脉受损，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另一个是速度型觉醒者，被变异狼咬中了小腿，虽然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严重，短期内无法剧烈运动。
联赛还有五天。
两个主力受伤，无法参赛。
王教练在训练馆里开了一个短会，只有十几分钟，但气氛沉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联赛的报名截止期是明天，我们没法换人。”王教练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现在的问题是，八个人的战队，有两个上不了场，我们只有六个人能打。联赛是团体赛，每场需要五人上场，我们连一个替补都没有。”
“那就六个人打到底。”苏沐晴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六个人打到底意味着没有任何容错空间。如果有人受伤，我们连换人的余地都没有。”
“那就不要受伤。”
王教练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五天，所有人全力备战。战术由苏沐晴制定，我只负责后勤。”
散会后，苏沐晴把李清洲叫到了训练馆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站都有些挤。苏沐晴靠在墙上，双手在战斗服的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和昨天那个血色的夜晚像是两个世界。
“你怎么看？”她问。
“什么怎么看？”
“联赛。”
李清洲想了想。
“我们没有替补，意味着每一场都不能出意外。不能有人受伤，不能有人状态失常，不能有人犯规被罚下。这些‘不能’加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必须打得足够快。”李清洲说，“快到你来不及受伤，快到你来不及状态失常，快到裁判来不及吹犯规。每一场比赛，第一回合就结束战斗。”
苏沐晴转过头看着他。
“第一回合结束战斗？你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做不到，我们就拿不到冠军。”
苏沐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考古学教我的。”李清洲说，“在地下遗迹里，你没有第二次机会。判断错了就是错了，走错了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你必须一次性把事情做对。”
苏沐晴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文件，递给李清洲。
那是今年全国大学觉醒者联赛的参赛队伍名单。
三十二所大学，来自全国二十三个省市。每支队伍八名选手，总共两百五十六名参赛者。其中淬体境巅峰以上的觉醒者超过一百人，易筋境以上的觉醒者有三十多人，锻骨境以上的——
苏沐晴指了指名单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三个名字。
第一个：赵无极，帝都大学，锻骨境中期。他的源能属性是“雷”，速度快、爆发强，被誉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第二个：陈锋，国防科技大学，锻骨境初期。军人家庭出身，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战斗经验丰富。他的源能属性是“金”，防御力和近战能力极强，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第三个：周雨薇——不是京大自由觉醒者联盟的那个周雨薇，而是另一个，上海交通大学的周雨薇。锻骨境初期，源能属性“精神系”，可以感知和影响他人的思维。她的战斗力不是最强的，但她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三个是我们的主要对手。”苏沐晴说，“赵无极的帝都大学在上半区，陈锋的国防科大在下半区，周雨薇的交大也在下半区。如果我们想拿冠军，至少要打赢其中两个。”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进决赛？”
“因为你在我们队里。”苏沐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李清洲，你的实力，不在赵无极之下。”
李清洲沉默了几秒钟。
“你太高看我了。”
“我没有高看你。”苏沐晴把手机收起来，“我在实事求是。你在锻骨境初期的源能总量是一千八百七十五单位，S级，力量四点七吨。这些数据比赵无极在锻骨境初期时的数据还要好。你唯一的问题是战斗经验不足，但你在西山那一夜的表现证明，你学习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李清洲没有说话。
他想起西山那一夜，能量裂缝关闭的那一刻，文明之种中传来的信息。
*“能量裂缝的出现，意味着深渊的封印正在加速瓦解。”*
*“继承者，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苏沐晴。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些信息太沉重了。她不需要知道深渊是什么，不需要知道封印正在瓦解，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可能面临比变异生物恐怖得多的威胁。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打好联赛，拿冠军，然后在接下来的子里变得更强。
“联赛的赛制是什么样的？”他问。
“小组赛加淘汰赛。”苏沐晴说，“三十二支队伍分成八个小组，每组四队，单循环，小组第一出线。八强之后是单败淘汰，直到决出冠军。”
“一场比赛多长时间？”
“每场比赛十五分钟，五对五团战。十五分钟内一方被全灭或认输则提前结束。十五分钟结束后，剩余人数多的一方获胜。”
“场地呢？”
“标准联赛场地，长宽各一百米，有障碍物和高低地形。场地边缘有能量屏障，防止攻击波及观众。”
李清洲点了点头。
“还有五天。”
“对。五天。”
“够了。”
苏沐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是李清洲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期待的、像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笑。
“好。”她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进行针对性训练。我会模拟赵无极、陈锋、周雨薇的战斗风格，和你对练。”
“你一个人模拟三个？”
“你觉得我做不到？”
李清洲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自负，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做得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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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是李清洲人生中最苦的五天。
苏沐晴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打。
不是普通的对练，而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实战。她用锻骨境中期的实力全力攻击李清洲，每一招都带着意，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如果不是两人都知道对方不会真的下手，旁观者一定会以为这是在生死搏。
第一天，李清洲被苏沐晴打趴了十一次。
她的雷属性源能快得不可思议。李清洲的震脚已经是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了，但苏沐晴比他更快——不是速度快，而是反应快。她的神经反射速度远超同境界的觉醒者，往往李清洲的拳头刚抬起来，她的反击就已经到了。
第二天，李清洲被打趴了七次。
他开始适应苏沐晴的速度。水听让他能提前捕捉到她出招前的声音——肌肉拉伸的声音、骨骼转动的声音、空气被压缩的声音。这些声音极其微弱，但在水听的加持下，它们变得清晰可辨。
第三天，李清洲被打趴了四次。
水感开始发挥作用。他能通过空气中的水分感知苏沐晴的位置和动作，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她的每一个动作。这让他的反应速度大幅提升，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能够做出有效的防守和反击。
第四天，李清洲被打趴了两次。
他开始反击了。
崩拳配合震脚，在高速移动中打出致命一击。苏沐晴不再能轻松地化解他的攻击，她开始后退，开始格挡，开始认真地对待他的每一拳。
第五天，也就是联赛前一天，两人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分出胜负。
苏沐晴站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她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炽热的、战斗的火焰。
李清洲站在她对面的位置，同样喘着气，同样满身是汗。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够了。”苏沐晴说，“再打下去，明天就没力气比赛了。”
“你还没用全力。”
“你也还没用全力。”
李清洲没有否认。
苏沐晴从擂台上走下来，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下去，在训练服的领口晕开一片深色。
“李清洲。”她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训练你吗？”
“因为你想赢。”
“不只是因为我想赢。”苏沐晴转过身看着他，“是因为我想让你赢。”
李清洲愣了一下。
“你是我们队里唯一一个有潜力超过赵无极的人。”苏沐晴说，“我可能做不到，但你可以。所以我要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让你站在我的肩膀上，去够那个我够不到的高度。”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清洲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
那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坦然的、毫无保留的托付。
“你不会够不到的。”李清洲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苏沐晴。”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明天就是联赛了。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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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清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兴奋。
五天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水之卷技法突飞猛进。水听和水感已经基本掌握，水疗和水幕也能勉强运用，只有水缚还需要更多练习。
更重要的是，他的境界在战斗中进一步巩固了。
锻骨境中期，源能总量突破了两千单位。
文明之种在他枕头旁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他拿起它，握在掌心。
温暖的能量从晶体中涌出，流遍他的全身，缓解了五天训练积累的疲劳和酸痛。
“下一站，天山。”他轻声说。
文明之种的光芒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把晶体放回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校园里，将一切染成了银白色。
明天，全国大学觉醒者联赛就要开始了。
三十二所大学，两百五十六名觉醒者，一个冠军。
李清洲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比赛会打成什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全力以赴。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他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