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李清洲想象的更幽深。
两侧墙壁上的发光晶体投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甬道笼罩在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中。空气湿润而清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类似于臭氧的、清新到刺鼻的味道。
每走一步,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每走一步,灵气浓度就高一分。
每走一步,文明之种的震动就强烈一分。
姜晚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但呼吸声比平时略重。李清洲注意到她一直在左右张望,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战术刀上。
“你以前进过这样的地方吗?”姜晚小声问。
“进过。秦岭,和你身后这位张队他哥一起。”李清洲说,“但那个遗迹和这里不太一样。秦岭的遗迹在沙漠底下,燥、闷热、到处都是沙尘。这里——”
“这里像是有生命的。”姜晚接过话头。
李清洲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这个遗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建筑”,更像是某种活的有机体。墙壁上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从墙体内部延伸出来;那些发光晶体的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像脉搏一样在有节奏地跳动。
甚至空气中的灵气也在流动——不是随意的飘散,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从入口向深处汇聚,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
“你的能量感知能探到什么?”姜晚问。
“通道尽头有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有三团能量波动,和秦岭遗迹的布局很像。”
“三关?”
“应该是。”
姜晚沉默了几步,然后问了一个让李清洲意外的问题:“秦岭的三关,你都是一个人过的?”
“是。”
“难吗?”
李清洲想了想。
“第一关最难,”他说,“因为那时候我还不会源能外放,被着现学现卖。第二关和第三关反而简单一些,因为那是我擅长的事情。”
“你擅长什么?”
“观察、分析、解谜。”李清洲顿了顿,“还有挨打。”
姜晚轻轻笑了一声。
通道在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的边缘。洞的规模大得惊人——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宽度更是超过了两百米。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洞的地面上,是一片湖。
湖水清澈见底,但看不到底——不是因为深,而是因为湖底也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从湖底透上来,将整个洞照得如同白昼。
湖面上,悬浮着一条由水构成的路径。
那些“水”不是普通的水——它们违背了重力,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与平台之间相隔大约两米,弯弯曲曲地通向湖中央的一座小岛。
小岛上,有一块悬浮的石板。
和秦岭遗迹中那块一模一样。
黑色,光滑,表面没有任何符文。
但它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不是能量,不是温度,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它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存在。
“那是什么?”姜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传承。”李清洲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它。”
他迈步走向湖面,踩上了第一个水台。
脚掌接触水台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脚底涌上来,流遍全身。那股能量温和而纯净,和秦岭遗迹中那种狂暴的、压迫性的能量完全不同。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晚。
“你留在岸边,”他说,“下面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李清洲转过身,踩上了第二个水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踩上一个新的水台,他都能感觉到脚下那股清凉的能量在增强。不是逐渐增强,而是呈阶梯式地跳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随着他的前进而苏醒。
当他踩上第十个水台的时候,湖面开始变化了。
平静的湖水突然泛起涟漪。涟漪从湖心向四周扩散,一圈接一圈,频率越来越快。水下的蓝光开始跳动,像是有某种生物在水底游动。
然后,水面上开始升起东西。
不是从湖底冒出来的,而是从水面上“长”出来的——水珠从湖面升起,在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人的形状。
一具。
两具。
三具。
十具。
二十具。
五十具。
当水珠停止升起的时候,湖面上已经站满了水人。
它们通体透明,身体由流动的水构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强烈的源能波动。它们手持水凝聚而成的武器——刀、剑、枪、戟,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冰冷的意。
“第一关:水军试炼。”
那个声音在李清洲脑海中响起。
“击败水军,方可继续前进。”
水军动了。
五十个水人同时向李清洲冲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水面上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滑行而非奔跑。
李清洲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源能凝聚在双脚。
震脚。
轰——
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直接撞进了水军的阵型中。右拳崩拳,一拳轰在最前面的水人口。
蓝色的能量弹从拳面上射出,将那个水人炸成了漫天的水花。
但水花没有落地。
它们在空中重新凝聚,几秒钟后又变回了完整的水人,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李清洲的心沉了下去。
物理攻击无效。
能量攻击也无效——至少,普通的能量攻击无效。他在秦岭遗迹中对付那个虚影时用的是源能外放,但那些水人被打散之后能重新凝聚,说明单纯的“破坏”是不够的。
他需要找到它们的核心。
在秦岭遗迹的第一关中,守护者是一个由能量凝聚而成的虚影。它的“核心”是它体内的一个能量节点,只要击碎那个节点,虚影就会消散。
这些水人应该也有类似的结构。
李清洲激活能量感知,将感知精度调到最高。
一瞬间,每一个水人的内部结构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它们的身体确实是由水构成的,但在口的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晶体。
那就是核心。
他需要击碎那个核心。
但问题是——水人的数量太多了。五十个,每一个都有淬体境巅峰的实力。如果他一对一慢慢打,逐个击破,他的源能撑不到最后。
他需要一种更高效的方式。
一种能够同时攻击多个核心的方式。
李清洲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昆仑淬体术第二篇中的一段内容。那是他在闭关时读到但一直没有完全理解的部分——
*“源能外放,非唯拳也。周身百骸,皆可为器。”*
源能外放,不限于拳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成为释放源能的工具。
他睁开眼睛。
水军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李清洲没有用崩拳。
他扎下马步,双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将源能凝聚在双掌之间。源能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球。
这不是昆仑淬体术中记载的技法。
这是他临时创造的。
能量球越转越快,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颜色从蓝色变成了蓝白色,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水军冲到距离他三米的地方。
李清洲双掌向前一推。
能量球飞出,在湖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撞进了水军最密集的地方。
轰——
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种“扩散”式的能量释放。能量球炸开的那一瞬间,无数细小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像霰弹枪一样覆盖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水人的核心被能量碎片击穿。
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当爆炸的余波散去时,五十个水人已经消失了四十五个。剩下的五个站在爆炸范围之外,身上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
李清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击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源能。
但效果是值得的。
剩下的五个水人没有再进攻。它们站在原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水珠,落回了湖中。
湖面恢复了平静。
水军试炼,通过。
李清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向前走去。
他踩上第十一个水台,然后是第十二个、第十三个……当他踩上第二十个水台的时候,湖中央的小岛已经近在咫尺了。
但就在这时,湖水再次开始变化。
这一次,不是水珠从水面升起。
而是整个湖面开始上升。
湖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从四面八方涌向湖中央,在小岛周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直径超过十米,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水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不是人形。
是龙形。
一条由水凝聚而成的龙从水球中探出头来。它的身躯修长而优美,鳞片、鬃毛、龙须一应俱全,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颗蓝宝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龙的身长超过二十米,盘踞在小岛上空,俯瞰着李清洲。
它的威压,远超刚才那五十个水人。
锻骨境。
不,不止锻骨境。
这条水龙的源能强度,至少是锻骨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第二关:龙魂试炼。”
“击败龙魂,方可继续前进。”
水龙张开了嘴。
一道水柱从它口中喷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射向李清洲。水柱的速度快得惊人,李清洲甚至来不及使用震脚躲避,只能将双臂交叉在前,硬扛这一击。
轰——
水柱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从水台上打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重重地摔在湖面上——不,不是摔在湖面上,而是被某种力量托住了。脚下的水台在他落地的瞬间自动出现在他脚下,接住了他。
李清洲单膝跪在水台上,双臂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皮肤已经红肿了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皮。
这一击的威力,比秦风全力一拳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双臂,看着天空中那条盘旋的水龙。
硬扛不是办法。
他需要找到它的弱点。
李清洲激活能量感知,扫描水龙的全身。
它的身体结构和那些水人一样——由水构成,核心在体内。但水人的核心在口,而这条水龙的核心……
在头部。
眉心位置。
那颗核心的强度远超水人的核心,普通攻击本无法击碎它。
他需要更强的攻击。
李清洲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源能全部调动起来。
源能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条奔腾的河流。他将这些源能压缩、再压缩、再再压缩——不是像崩拳那样压缩在拳面上,而是压缩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双手、双脚、双肘、双膝、肩膀、背部、头部……
周身上下,无处不是武器。
这是昆仑淬体术第二篇中记载的最高技法——百骸攻。
将源能均匀地分布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攻击的瞬间同时释放,产生叠加效应。单次攻击的威力可能不如崩拳,但连续攻击的威力是指数级增长的。
缺点是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锻骨境以下的身体,本无法承受这种技法。
但李清洲是锻骨境。
他的骨骼已经经过了源能的淬炼,比普通人的骨骼坚硬了不知多少倍。
水龙再次俯冲下来。
这一次,李清洲没有躲。
他迎着水龙冲了上去。
震脚——踏!
他的身影从水台上弹射而起,像一颗射向天空。水龙张开巨口,准备再次喷出水柱,但李清洲的速度太快了,水柱还没出口,他已经到了水龙的面前。
右拳——崩拳!
一拳轰在水龙的眉心上。
能量弹在拳面上爆发,将水龙的头部炸出了一个凹坑。但凹坑很快就被水流填平,核心毫发无损。
第一击,无效。
李清洲没有停下来。
左拳——崩拳!
右拳——崩拳!
双替出击,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水龙眉心的同一个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他的拳头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每一次击打都让水龙头部的凹坑加深一分,但水流总是能迅速填补。
这样下去不行。
他需要更强的攻击。
但更强的攻击需要更多的源能,而他体内的源能已经所剩不多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水龙的尾巴横扫过来。
巨大的龙尾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他的腰部。李清洲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双臂格挡。
砰——
他被抽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水台在他下方快速移动,试图接住他,但龙尾的力量太大了,他飞出了十几米才终于踩到一个水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再次落水。
嘴角有血流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低头一看——血是红色的,说明内脏没有受重伤,只是口腔被牙齿磕破了。
但双臂已经麻木了。
龙尾那一击的力量,至少有三吨。
如果不是他的骨骼已经经过了源能淬炼,这一击足以打断他的双臂。
水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再次俯冲下来。
李清洲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
他需要一个新的策略。
不是更强的攻击,而是更“聪明”的攻击。
他盯着水龙眉心的位置,脑海中快速思考。
核心被水流保护着。任何攻击打在核心上,都会被水流缓冲、分散、吸收。只有在一瞬间释放出超过水流缓冲能力的攻击,才能直接击中核心。
但以他目前的源能总量,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
他不用自己的源能。
李清洲低头看向脚下的湖水。
湖水中的灵气浓度极高,远超空气中的浓度。这些灵气是“活的”,是有规律的流动的,像是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经脉在湖水中延伸。
如果他能将湖水中的灵气引为己用……
理论上可行。
但实际作中,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源能控制能力。他必须在不引爆湖中灵气的前提下,将它们引导到自己的攻击中,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释放。
一个失误,整个湖的灵气就会爆炸。
他和水龙,都会被炸得渣都不剩。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李清洲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将双手按在水台表面。
闭上眼睛。
感知。
湖水的能量结构在他脑海中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由无数条能量线条交织而成。每一条线条都有自己的方向、强度、频率,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系统。
他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那个能够引动整张网、但不会破坏整张网的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龙再次俯冲下来,距离他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水龙张开巨口的那一瞬间,李清洲找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向上托举,将湖中的灵气引导到自己的双掌之间。灵气从湖水中涌出,像一条条蓝色的丝带,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汇聚在他的掌心。
一个巨大的能量球在他手中成形。
不是他用自己的源能凝聚的。
而是用湖水的灵气凝聚的。
能量球的颜色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内部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一片被压缩的星空。它的能量强度远超李清洲自己能够达到的上限——甚至远超锻骨境能够达到的上限。
水龙冲到距离他五米的地方。
李清洲双掌向前一推。
能量球飞出。
和能量球接触的那一瞬间,水龙的身体开始瓦解。不是被炸碎,而是被“分解”——水流从它身上剥离,化作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龙身在瓦解。
龙头在瓦解。
龙尾在瓦解。
当能量球飞到水龙眉心的时候,整条龙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那颗蓝色的核心,悬浮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保护。
能量球撞上了核心。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核心碎了。
蓝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水龙,彻底消散了。
李清洲站在水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源能几乎耗尽,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第二关,过了。
小岛上,那块黑色的石板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它在召唤他。
李清洲站直身体,迈步走向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