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李清洲背着登山包站在校门口,包里塞满了野外生存装备——帐篷、睡袋、急救包、头灯、卫星电话、够一周吃的压缩饼和能量棒。这些都是他在秦岭之行后添置的,比上次准备得充分得多。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
不是上次那个沉默寡言的国管局司机,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踩一双沾满泥土的登山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长期混迹野外的气质。他的脸被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像个户外博主,但李清洲注意到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这是一个练家子的习惯。
“李哥?”年轻人主动打招呼,“我叫魏东,国管局野外行动处的。上头让我送你到神农架,到了之后我就不管了,你自己进去。”
李清洲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魏东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得开七八个小时,你可以在后面睡一觉。”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方的天际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鱼肚白。太阳从地平线下探出头来,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金色。
李清洲没有睡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心中梳理着文明之种中关于神农架遗迹的信息。
神农架,华中屋脊,北纬三十一度。
这是一个充满传说的地方。野人、白化动物、奇怪的磁场、频繁的UFO目击事件……几十年来,无数探险家、科学家、猎奇者涌入这片原始森林,试图揭开它的秘密,但没有人成功过。
现在李清洲知道原因了。
神农架的秘密不在表面上,而在地下。在那些人类从未到达过的、深埋在岩层之下的洞中。
昆仑文明的第二处遗迹,就在那里。
文明之种中记载的信息并不多——只有大致的坐标和一个模糊的提示:“水之试炼”。剩下的信息被加密了,需要到达遗迹附近才能解锁。
水之试炼。
李清洲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秦岭遗迹的三关考验的是力量、智慧和意志,神农架的考验看起来完全不同。“水”这个字让他想到了很多东西——也许遗迹在水下,也许考验与水有关,也许“水”只是一个比喻,代表着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没有更多信息,只能到了再说。
“李哥,”魏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你去神农架啥?那边现在可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上个月那边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国管局派了好几批人进去调查,结果都没找到源头。倒是有一批人进去之后就失联了,最后是搜救队把人找回来的,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问什么都不说。”
李清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秦岭一样。
靠近遗迹的人会出现身体不适——头晕、恶心、失眠、幻觉。这说明遗迹的某种能量场在影响人类的精神。
“后来呢?”
“后来国管局就把那片区域封锁了,不让普通人进去。”魏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问你,你去那里啥。那地方现在除了国管局的人,谁都不让进。”
“我有文物局的介绍信。”
“介绍信?”魏东笑了笑,“那东西在我们那儿不好使。不过既然上头让我送你,说明有人打过招呼了。我不问你去啥,但你得小心点。那地方,邪门。”
李清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区。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昆仑淬体术。
源能在体内缓缓流转,沿着经脉走遍全身。锻骨境之后,他的身体对源能的亲和度大幅提升,不再需要刻意去“引导”,只要一个念头,源能就会自动运转。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身体自己有了记忆,知道该怎么做。
七个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路。
路况很差,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树枝时不时刮过车身。魏东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抱怨:“这破路,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烂,肯定是最近下雨冲的。”
李清洲透过车窗向外看。
山越来越深了。
两旁的树木从普通的经济林变成了原始的阔叶林,树冠遮天蔽,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植物的清香,偶尔有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悠长而空旷。
他的能量感知中,灵气的浓度在稳步上升。
不是秦岭那种指数级的暴增,而是温和的、持续的、像水一样慢慢上涨。如果说秦岭的灵气是一头暴怒的猛兽,神农架的灵气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快到了。”魏东说。
车子在一处山脊上停了下来。
李清洲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几乎看不到的岩石。谷底有一条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弯弯曲曲地向东流去。
阴峪河。
文明之种中记载的坐标,就在这条河的某一段。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魏东从车窗探出头,“再往前就是封锁区,我没有通行证进不去。你沿着那条河往下游走,大约五公里就能到封锁区边缘。那边有国管局的检查站,你拿介绍信给他们看,应该能让你进去。”
“好。谢谢。”
“客气。”魏东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李清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晶体。
“源能信标。”魏东解释道,“如果你在里面遇到麻烦,就捏碎它。我们会收到信号,派人来找你。不过先说好,搜救队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所以最好别用。”
李清洲将信标收好,背上登山包,朝山谷走去。
魏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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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阴峪河往下游走,路越来越难走。
河岸两侧本没有路,只能在石头和灌木丛中艰难穿行。有些地方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非常光滑,踩上去很容易打滑。李清洲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锻骨境的身体素质才稳住了平衡。
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魏东说的那个检查站。
说是检查站,其实就是几顶帐篷搭成的临时营地。营地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军事禁区,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在营地周围巡逻,腰间别着,表情严肃。
李清洲走向营地入口。
一个士兵拦住了他:“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李清洲从背包里拿出孙仲文给的那封介绍信,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清洲,转身走进最大的那顶帐篷。过了一会儿,他从帐篷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走到李清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孙老师说的那个研究生?”
“是。”
“我叫张建军,国管局秦岭组的。”中年男人伸出手,“不对,现在应该叫‘遗迹组’了。孙老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可能会来。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李清洲握了握他的手:“张老师,我想进去看看。”
“看看?”张建军笑了一下,“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里面有和秦岭一样的东西。”
张建军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李清洲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真话。
“秦岭的事,我听赵建军说了。”张建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说你一个人进了遗迹,出来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他还说你手上有一颗会发光的晶体。”
李清洲没有否认。
“那颗晶体,能让我看看吗?”
李清洲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文明之种。
金色的晶体躺在掌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内部的星点在缓慢流动,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张建军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东西?”
“昆仑文明的遗产。”李清洲说,“秦岭遗迹里找到的。它能感知其他遗迹的位置,神农架就是其中之一。”
张建军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通话很短,声音很小,李清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大约两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你可以进去。”张建军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派一个人跟你一起进去。不是监视你,是协助你。神农架和秦岭不一样,那里面的情况更复杂,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李清洲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把这个带上。这是能量记录仪,可以记录你周围的环境数据。你出来之后把数据给我们,我们需要这些信息来分析遗迹的特征。”
李清洲接过设备,挂在背包上。
“成交。”
“好。”张建军转身,对着营地喊道,“小姜!出来!”
帐篷门帘掀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脚踩登山靴,腰间别着一把战术刀。她的眼睛很亮,目光锐利,像一只山猫。
“这是姜晚,国管局野外行动处的。”张建军介绍道,“她是国内最好的野外生存专家,神农架这片她来过不下二十次。让她跟你进去,我放心。”
姜晚走到李清洲面前,伸出手:“你就是那个考古系的?”
“是。”李清洲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厚厚的茧子,不是练武练出来的,而是长期攀岩、爬山磨出来的。
“走吧。”姜晚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头也不回地朝山谷深处走去。
李清洲跟了上去。
身后,张建军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久久没有动。
进入封锁区之后,一切都变了。
首先是植被。
封锁区外的树林虽然原始,但还算正常。封锁区内的树林完全不一样——树木的高度、粗细、密度都超出了正常范围。有些树的树粗到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将阳光完全挡在外面。林下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这些树是最近一个月才长成这样的。”姜晚在前面开路,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月前我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树还没有这么夸张。灵气复苏之后,整个神农架的植物都疯了。”
李清洲注意到,不只是植物疯了。
动物也变了。
他们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差点撞到李清洲的腿上。那只野兔的体型比正常野兔大了将近一倍,眼睛是红色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源能波动。
“变异动物。”姜晚说,“灵气复苏之后,不光是人类觉醒,动物也在变异。大部分变异动物还是怕人的,但有些已经不怕了。遇到那种不怕人的,你最好小心点。”
李清洲点了点头。
他的能量感知一直开着,方圆几百米内的任何生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目前还没有发现大型掠食者,但越往深处走,灵气的浓度越高,遇到危险生物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们沿着阴峪河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河水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两岸的山壁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必须攀爬才能通过。姜晚的攀爬技术非常娴熟,像一只壁虎一样在岩壁上移动,李清洲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攀爬这件事上还是比不上她。
“到了。”姜晚突然停下来。
李清洲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到任何波纹。
但李清洲知道,这潭水不正常。
因为他的能量感知中,潭水下方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那个能量源的强度,和秦岭遗迹核心不相上下。
“就是这里。”他说。
“你怎么知道?”姜晚问。
“我感觉到的。”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
“接下来怎么做?”
李清洲走到潭边,蹲下来,将手伸进水中。
水很凉,但不是普通的凉。那种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水向他传递信息。
文明之种在他口袋里剧烈震动。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检测到遗迹入口。正在验证继承者身份……验证通过。”
“神农架遗迹·水之试炼,已开启。”
“入口将在三十秒后出现。”
李清洲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退后。”他对姜晚说。
姜晚二话不说,退到了十米外。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平静的潭水突然开始翻涌。
不是从底部冒泡的那种翻涌,而是整个潭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一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将周围的枯枝落叶全部卷了进去。
轰——
一道水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
水柱落下来,砸在潭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当水花散去,潭面上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一个由水构成的、螺旋形的通道,通道的内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碧绿的潭水,但水不会流进来。
“这是什么?”姜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入口。”李清洲说,“我要下去。你在上面等我。”
“不行。”姜晚走到他身边,“张队让我跟你一起进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下面可能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李清洲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
“好。跟紧我。”
两人跳进了通道。
脚踩在通道的“地面”上——那也是由水构成的,但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踩在橡胶上,软软的,但有足够的支撑力。
通道向下延伸,螺旋形,看不到尽头。
他们沿着通道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潭面上的阳光透过几十米的水层后已经所剩无几,到了通道深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李清洲打开头灯,姜晚也打开了。
头灯的光束在通道内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动。
“那是什么?”姜晚小声问。
李清洲看了一眼能量感知——那些游动的光点不是生物,而是某种能量凝聚而成的形态,像是水中的,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守护者。
“不知道。”他说,“但只要我们不离开通道,它们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和秦岭遗迹的石门不同,这扇门是由水构成的——不是冰,而是流动的、活的水。水流在门框内循环往复,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图案。
李清洲站在门前,将手伸向那扇水门。
指尖触碰水面的瞬间,整扇门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散开”——水流像被惊动的鱼群一样四散奔逃,露出门后一条燥的、由石板铺成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
幽蓝色的光。
和秦岭遗迹一模一样。
“跟紧我。”李清洲说,迈步走进了通道。
姜晚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