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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6

告别了哈利和海格,莫提斯轻快地回到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克利切显然为了迎接他的归来,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这座积尘已久的老宅尽可能地收拾出了一番人气。晚餐丰盛得有些令人咋舌,足以喂饱整个霍格沃茨格兰芬多学院的学生还绰绰有余,莫提斯靠着一个人的胃袋,勉强将其中一小部分归了位,随即拍着肚子上了楼,回到了那间刚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主卧。

他关好房门,从长袍内侧摸出了一只看似毫不起眼的旧皮口袋。

那口袋其貌不扬,磨损得有些程度,袋口系着一褪了色的细绳,若是扔在对角巷的某个地摊上,大约连一个铜纳特都卖不出去。然而莫提斯拎着它的姿势,带着一种熟稔而珍视的随意——他将口袋放在地板上,解开系带,随后整个人像是要跳水一样,以一种极为净利落的姿势,轻巧地跃入了那个看起来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之中。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如同坠入水中的那一刻,随即消散。

莫提斯稳稳地落在了一片长满柔软青草的土地上。

这里,便是他在漫长的霍格沃茨岁月里,一点一点地构筑起来的、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基地。秘库的地底,有求必应屋的空间,古代魔法的改造,三者相互交叠,形成了这一处旁人无从知晓、也无从进入的独立天地。由于那一百年的沉睡期间,整个秘库的时间被古代魔力强行静止,这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岁月流逝的痕迹,草地还是百年前的颜色,魔法穹顶投下的光芒还是百年前的温度,瀑布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清凉而绵长。

莫提斯深吸了一口充满了魔力气息的清新空气,随即将两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呼哨。

几乎是在那声呼哨落下的同一时刻,这片原本宁静的天地,便沸腾了。

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从远处骤然涌来,伴随着翅膀猛烈扑腾时席卷的狂风,以及一片乱糟糟地交叠在一起的、千奇百怪的鸣叫声、咆哮声与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着他所站的位置席卷而来。

"梅林的胡子!巴尼!快把你那双漂亮的黄眼睛闭上!"

莫提斯看着一条足有五十英尺长、水桶粗细、全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甲的巨蛇,如同一列火车头般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碾压过来,连忙大笑着向旁边猛跳了一步,双手在空中乱比划,"别用眼睛直接盯着我!我虽然死不了,但被你石化成雕像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上次解封就花了我三个小时!"

那条名叫巴尼的蛇怪,在距离莫提斯不到两英尺的地方缓缓停下,委屈地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嘶嘶,随即极为乖顺地合上了那层致命的内眼睑,只将那颗如同小屋大小的头颅缓缓地倾侧过来,亲昵而小心地蹭了蹭莫提斯的肩膀,那力度之轻,与它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体型之间形成了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反差。

然而莫提斯还没来得及安抚好巴尼,头顶上便骤然传来了一阵振翅声——

"哦!菲尔!别啄我的长袍!"他一边笑着向旁边闪身,一边手忙脚乱地护住了长袍的衣领,"这可是今天刚在摩金夫人那儿花了五个金加隆买的新货,你要是再啄,我可要收你的尾羽当书签!"

"安格!你给我注意一下你的鼻子!"一股灼热的火星,夹带着一阵骤然升温的热浪,擦着莫提斯的头皮飞过,烤得他的黑发飘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却又满脸笑意地转过头,冲着一头正兴奋地扑扇着龙翼、将整片草地的草都吹得东倒西歪的赫布底里群岛黑龙咆哮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激动就朝着我的脑袋打喷嚏喷火!上一次你把我的头发烧掉了半边,这一次你打算把我的眉毛一并解决吗?!"

赫布底里群岛黑龙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甩了甩巨大的脑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那声咕哝里带着某种莫提斯完全能听懂的、不以为然的意味,大意约莫是:你又不会死,紧张什么。

莫提斯扶了扶自己烤得有些焦边的刘海,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追究。

在一阵欢快而鸡飞狗跳的、令旁观者看了只想扭头就走的手忙脚乱之后,莫提斯总算以惊人的耐心与熟练的技巧,将这一群因为百年不见主人而过于亢奋的大家伙们,逐一安抚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那只趁他不备、仍旧试图啄他新长袍的始作俑者,从半空中顺手捞了过来,抱进怀里。

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的凤凰。

普通的凤凰通常通体鲜红,尾羽呈现金色,然而这只被莫提斯命名为"菲尔"的凤凰,却与寻常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当年涅槃的时候,吸收了太多积蓄在秘库之中的古代魔力,从而触发了某种极为罕见的魔力异变,它通体闪耀着如同烈般璀璨夺目的纯金色,那金色并非镀上去的,而是从羽毛最部渗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光泽,而那一双长长的、舒展开来足有半人宽的华丽尾羽,反而呈现出如同鲜血一般饱满而深沉的赤红。它停在原地时,有凤凰的典雅;振翅飞起时,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却更像是一只睥睨四方的骄傲雷鸟。

"菲尔,跟我商量个事儿。"莫提斯伸出手指,熟练地挠向凤凰下巴最柔软的那片绒羽,一边笑眯眯地说,"马上要开学了,陪我一起去霍格沃茨上学怎么样?"

菲尔舒服地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尖锐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清脆悦耳、令人心神振奋的鸣叫,那声音婉转而高扬,在整个秘密基地里荡开了一圈清亮的回响,仿佛在唱着某首欢快的赞歌。

"很好。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莫提斯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它那张金灿灿的喙,半开玩笑地警告道,"等去了校长室,你可绝对不能像一百年前那样,再把福克斯按在地上拔毛了,听见没?人家福克斯如今好歹是现任校长的宠物了,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

菲尔听罢,以一种极其雍容而高傲的姿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了不屑的清脆咕哝,那意思不言而喻——什么福克斯,配吗?

随即,仿佛为了回应他这番警告,它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怀里腾空而起,盘旋了半圈,随即俯冲而下,用金色的尖喙在他头顶那一头黑发上用力地、带着明显报复意味地啄了两下,随即振翅飞上高处,以一种心满意足的姿态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高处栖木上,收起翅膀,闭上眼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莫提斯顶着被啄乱了的黑发,发出一阵爽朗的轻笑,懒得计较,穿过那片青草地,来到了秘密基地另一侧那处静谧的藏书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他当年从霍格沃茨禁书区一笔一划复制下来的各类危险典籍,以及他与那些老朋友们共同完成的魔法研究笔记,每一本都有他熟悉的气息,每一本都记载着那些已经消逝了的岁月。

莫提斯脸上的笑意在走进这片书架之间的那一刻,悄然地收敛了。

他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书架前,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伸出手,抽出了一本封面素净、没有任何书名的黑色皮面笔记本。

他站在书架前,翻开了扉页。

那扉页上,是一行熟悉的、凌乱而狂热的笔迹,带着书写者特有的那种偏激而执拗的力道,笔划里有某种永不妥协的意气。

莫提斯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字迹,发出了一声几乎无人能听见的轻声呢喃:"塞布……"

这是塞巴斯蒂安·萨洛的黑魔法研究笔记。也是迄今为止,莫提斯在整个魔法世界所见过的,对"魂器"这种极端邪恶的黑魔法研究得最深入、剖析得最透彻的一份孤本。

他捧着那本笔记,在藏书区的书桌前坐下,借着魔法烛台投下的昏黄光芒,神情专注而沉静地读了起来。

"……按照塞布的推论,当一个巫师怀着极致的恶意死另一个生命时,那股残忍的行为会令他的灵魂极度不稳,甚至产生真实的撕裂……而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有意或在极端条件下无意间触发了某种特定条件,那块撕裂的灵魂碎片,便会就近附着在最近的活物身上,或者嵌入某件对其具有特殊意义的容器之中……"

莫提斯一边读,一边以指节轻轻而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缓慢而沉,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里感知到的那道幽蓝色的古代魔法影像,与塞巴斯蒂安的这些推论,一点一点地拼凑在一起。

昨天,邓布利多曾经说过,他怀疑伏地魔制作了魂器,且不止一个。

那么……哈利额头上那块蛰伏着的灵魂碎片,是否已经被邓布利多算进了那个推断的数目之内?

如果哈利本身,就是一枚活生生的、被动形成的魂器——那么邓布利多又打算如何在最终的那一天,处置这块附在无辜孩子灵魂上的腐烂碎片?

莫提斯深知,切割灵魂的魔法是不可逆的。想要彻底销毁一枚魂器,摧毁那封存着灵魂碎片的"容器",才是唯一真正奏效的方式。

他的手指,在敲击了一半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那个荒谬、残忍,却又在某种冷酷的逻辑里无懈可击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块被人在水面上用力投出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他莫名地想起了斯内普在校长室里那句咬牙切齿的、压抑着某种极深的痛苦的话。他也想起了邓布利多年轻时曾经与格林德沃共同信奉过的那句响当当的口号——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莫提斯微微一怔,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在这一刻骤然闪过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某颗古老而深埋于地底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什么触动,悄然地亮了一下。

"不会吧,阿不思?"他轻声自语,那个向来轻快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一刻,罕见地没有了半丝笑意,沉而凝,如同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你打算在最关键的那一刻,让那个孩子去……送死吗?"

他实在很难在同一时间,将记忆里那个总是腼腆地抬着小脸、满头浓密红发、在他面前说话时连嗓音都会发颤的格兰芬多一年级新生,与昨天坐在校长室的高背椅里、眼镜后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蓝色眼眸——那双已然学会了平静地筹划、平静地取舍、甚至平静地将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纳入棋局的眼睛,联系在一起。

然而他也知道,世事经百年,人会变。

阿不思已经不再是那个腼腆的一年级小鬼了。

莫提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合上了那本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将那股令人坐立难安的烦躁感,从脑子里强行驱走。

"不管你究竟在盘算什么,阿不思。"他轻哼了一声,站起身,那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抹毫无畏惧的、灿烂的笑容,"有我在,你这套打算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响的。"

他捧着菲尔离开了藏书区,穿过青草地,再次纵身跃回了那只旧皮口袋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莫提斯成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里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折不扣的"书虫"。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将大量的时间埋在了厚厚的魔法近代史、咒语演变的学术期刊,以及各类新式魔法教材之中,疯狂地吸收着这一百年来他所缺失的一切——从国际魔法公约的修订,到现代咒语体系的理论重构;从魔法界历次重大政治变迁的来龙去脉,到各类新品种魔法植物和神奇生物的发现记录。虽然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在那晚已经给了他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对于一个求知欲旺盛得近乎贪婪的莫提斯而言,别人咀嚼过的东西,永远比不上自己系统梳理一遍的来得扎实。

所幸他对这百年间世界的一切变化,都抱有真实的好奇,并不觉得枯燥。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傍晚。

夕阳已经隐没在格里莫广场对面的屋顶之后,暮色悄悄地从窗玻璃外渗进来,将那间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卧室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灰蓝。莫提斯靠在房门的门框上,一手端着一杯南瓜汁,懒洋洋地喝着,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袍子口袋里,看着克利切在房间里忙上忙下,一丝不苟地帮他整理着那口厚重的皮箱。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克利切那件事——其实在他住进这间卧室的第一天晚上,他便在地板下极其隐蔽的位置,刻下了一个古代魔法的传送印记,只要他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从霍格沃茨直接闪现回到这里,彼此之间的距离对他而言本形同虚设。

考虑到克利切那副脆弱的、仿佛随时会因为主人的一句话就痛哭流涕的神经,他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

"少爷……"

"啪嗒"一声,皮箱的黄铜搭扣被克利切扣好了,那声响脆而清亮。然而克利切没有随即起身,而是在皮箱旁边保持着弯腰的姿态,慢慢地转过了身。

它那双网球般大小的充血眼睛里,此刻蓄满了透亮的泪水,两只巨大的蝙蝠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那本来就满是褶皱的老脸,因为某种深重的迟疑与惶恐而拧成了一团,嘴唇颤了颤,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安,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克利切……克利切有个请求,想求尊贵的少爷……帮克利切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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