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顾明华父亲活的那块地时,顾父低垂着脑袋,佝偻着背。
早上那事一经传开,他顾家的名声臭的彻底,这让种了一辈子地的顾父无颜抬起头来。
但在秦霏雪看过去下一块地时,顾父又低低道了声。
“雪丫头,真是对不住你了。”
秦霏雪没应,面上毫无波澜。
早上她就发现,一遇上事的顾明华就躲在李翠萍身后当鹌鹑,懦弱极了。
那一刻她是庆幸的。
现在看来原是随了顾父。
要不然怎么会作为一家之主,今个那么大的事不出面让李翠萍冲锋陷阵。
真觉得对不住也没见当老子的去阻止儿子搞破鞋,或是和和气气的退亲给谈赔偿啊!
又看了几块地,秦霏雪稍稍活动,就容易出现气短,闷的情况。
胡月娥见状连忙拉着她去树荫底下,“霏雪,我的眼睛就是尺,记工分这活我熟。”
“都大上午了,你在树荫下休息会,我回去给大家送水来。”
现在天气太热,早上带出门的水到了上午都是烫的,便会安排家里人回去送些放在井水镇过的水来解渴。
一般都是小孩子的活,但这不是秦家还没半大小孩。
以前都是秦霏雪在送,可王杏花哪舍得就念叨柳絮絮,“哪有让我闺女送完水还得给你们一大家子人做中午饭的道理!”
闹了那出,柳絮絮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了送水的活。
当下柳絮絮下地挣工分去了,自然不会接下这活。
而胡月娥细心手脚又麻利,没那么些个心眼子,看着天热差不多到时间了就自己就主动揽下。
秦霏雪点点头,乖乖坐在树荫底下。
双膝并拢,手叠在膝盖上,将脸埋进去小憩。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季羡眼里,出了神。
连季瑶是什么时候来送水都没察觉,每每对上秦霏雪,他的世界仿佛都是静止的,静到只有她。
季瑶喊道,“哥,你喝不喝绿豆水儿?”
这是季国栋早上煮好,放井里冰镇过的。
“噢!”季羡回神放下锄头,抬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抬脚去季父季母那端绿豆水儿喝。
结果一个不留神,忘了前面地里被他一个用力锄了好大一个大坑,现在他一脚踩空,踉跄单膝跪地,双手撑地栽坑里去了。
“噗呲——”
沈沁怡一语成谶,毫不留情的笑出声来。
妈妈笑,季瑶也笑,“噗哈哈哈哈哈,哥你好傻喔。”
季国栋抬眼看了看儿子刚刚望着的地方,无奈摇了摇头。
打从人家姑娘从仓库出来,心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没出息。
季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拿了个碗盛绿豆水喝。
冰冰凉凉,甜滋滋的。
他一口饮尽,看了看陶罐里的绿豆水问,“你们还喝吗?”
季瑶小口抿着,“家里还有,哥你要是不够喝,我再跑一趟。”
沈沁怡没好气道,“不够喝就给我憋着等下工回去喝,来回跑把我闺女晒着了我要你好看。”
季羡无奈,“我只是问你们还喝不喝,不喝了的话,那这陶罐里的绿豆水我要了。”
“不喝了,你是狗吗?还护上食了?”
沈沁怡没好气道,她喝一碗就够了。
而季国栋不爱喝这甜滋滋的玩意儿,季瑶也摇头,回家她可以随便喝,爸爸早上煮了满满一锅。
季羡没管亲妈的毒舌,他都习惯了。
用早上带的水冲洗净碗,装进篮子里,朝季瑶指道,“你瞧见树荫底下那个姐姐没有。”
季瑶看了眼,“是早上那个漂亮姐姐吗?”
“对,她以后就是你嫂子,所以为了你哥下半辈子不打光棍,你得帮哥哥追到你嫂子。”
“现在哥就派给你一个重大的任务,帮我把这绿豆水给她送去,不要说是我让送的,要以你的名义不然她会不好意思喝。”
送大白兔糖实属下意识,就想对她好,送她喜欢吃的东西,后面季羡也反省过自己的行为太莽撞,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季父季母听着一个当哥哥的居然不要脸诱哄妹妹去追自己媳妇儿,还教她一口一个嫂子。
沈沁怡又又又忍不住损了儿子一句,“你个赔钱玩意儿。”
季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继续教着妹妹怎么追嫂子。
他对妹妹相当有自信,上辈子秦霏雪就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姑嫂俩的关系打好了,拐回家当媳妇儿还远着吗?
秦霏雪眯了会儿,听见道细微的脚步声,还以为是胡月娥回来了,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嫂嫂,你.....”
可来人不是嫂嫂,而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个子不算高,小小的,穿着身浅灰色的列宁装,䄂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见她抬起头来,小姑娘没再放缓步子,而是朝她奔去,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辫梢的红头绳也随风飘扬。
婴儿肥的小脸粉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嫂子,我......”
下意识喊出口的瞬间季瑶又猛的顿住,心里咯噔了声捂住嘴。
哎呀,她怎么被哥哥一声声的“我嫂子我嫂子”给洗脑了啊!
秦霏雪闻言不解,左右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倒是远远看见了自己嫂嫂的身影。
“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这里可没有你嫂子。”
季瑶挪着步子,尴尬地在秦霏雪旁坐下,心里自我安慰,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嫂子!
为了哥哥不打光棍,冲鸭!
“姐姐,你听错了,我哥哥还没有娶媳妇儿,还没嫂子呢!”
秦霏雪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笑起来有俩小梨涡的小朋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真是她听错了?
她喊嫂嫂喊魔怔,出现幻听了?
“姐姐,我爸妈和哥哥是刚下乡的知青,我叫季瑶,季节的季,瑶花琪树的瑶。”
这熟悉的自我介绍,又想起嫂嫂说季知青家是一家人一起来下乡的,秦霏雪顿时恍然。
“喔,你是季羡的妹妹对吧?”
季瑶点头,“对,我就是早上那个说求之不得想娶姐姐的人他妹。”
“咳咳。”小姑娘的一席话,直白的秦霏雪呼吸都短了,捂着唇咳嗽了起来。
季瑶连忙站起身来给秦霏雪顺背,“姐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