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林越走了大概二十步，觉得不对劲。不是有危险的那种不对劲——是少了什么东西的那种不对劲。
他停下来听了听。
没有脚步声。
不是他的脚步声——他走得本来就很轻。是别人的脚步声。
这条走廊两侧有六扇门。按照正常逻辑，现在应该至少有三四只老张那样的东西从门里冲出来，闻着人味儿追他。
一个都没有。
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黑暗，安静得像棺椁。
“系统，”林越压低声音，“这栋楼里还有别的……那种东西吗？”
【扫描中……】
【当前建筑内检测到“蚀骨者”数量：0。】
【注：蚀骨者即你所说的“僵尸”。】
零？
整栋楼就老张一个？
不对。不是“就老张一个”，是“只剩下老张一个”。林越扫了一眼走廊墙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透了的血，喷溅状的，从天花板一直拖到地面，像有人被拖行过。
其他人呢？
变成了，然后走了？
还是……
他没往下想。
楼梯间的门半敞着。
林越推门进去的时候，手一直悬在半空。不是紧张——他是在试自己的新能力。他能感觉到门把手在掌心“亮”了一下，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手里伸出去，轻轻搭在了金属表面上。
念力。
这个词他还是觉得别扭。太中二了。但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叫法。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高处的窗户透进来一层暗红色的光。台阶上有散落的杂物——一只童鞋、半本烧过的书、被踩扁的易拉罐。
还有血迹。
血迹顺着台阶往下延伸，隔几级就有一滩，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滩在拐角平台，形状像一朵绽放的花。
林越绕过那滩血，继续往下走。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逻辑漏洞#0012：该建筑楼梯间被设定为“拥有14层”，但作者仅描写了其中3层。剩余11层的物理结构处于“未定义”状态。建议：谨慎通行。】
林越停下脚步。
“什么叫‘未定义’？”
【通俗解释：那11层存在，但没有任何“规则”约束它们。那里的重力、空气成分、空间结构可能……不遵循常规物理定律。】
“可能？”
【因为没有作者描写，所以理论上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林越看了看脚下的台阶。
他现在在四楼。下面是三楼、二楼、一楼——这三层是作者写过的，安全的。三楼以下呢？
地下车库。
作者没写过。
“系统，地下车库有描写过吗？”
【搜索中……未找到相关描写。】
“也就是说，地下车库的状态是……”
【完全未定义。重力可能正常，也可能倒转。空气可能存在，也可能是真空。空间可能是车库大小，也可能无限延伸。】
林越站在楼梯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从一楼走出去不就得了？”
【可从一楼正门离开。但正门外街道的“逻辑稳定性”为67%，存在随机漏洞风险。】
“比地下车库好？”
【地下车库的“逻辑稳定性”为0%。】
“那还说个屁。”
林越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不是不怕。他是觉得——反正世界都这样了，怕有什么用？不如走下去看看。
万一从一楼出去的时候地面突然变成岩浆了呢？
那也是种体验。
一楼比楼上安静得多。
大厅很大——至少曾经很大。挑高的天花板，落地的玻璃窗，中间一度宽敞得过分的空间。现在全毁了。玻璃碎了一地，前台被掀翻，墙上的装饰画歪歪斜斜地挂着，其中一幅倒了过来，画里是个微笑的女人，头朝下，显得诡异。
大门外透进来暗红色的光。
林越走到门口，没急着出去。
他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往外看。
街道的样子和他在楼上看到的一样——乱。车堆着车，杂物散落一地。倒是没有人在游荡。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
“系统，外面安全吗？”
【无法定义“安全”。当前街道处于“低活跃度”状态，可视范围内无敌对单位。】
“说人话。”
【暂时没看见僵尸。】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林越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里。
出去之后他才发现，有些东西从楼上是看不见的。
比如地面。
不是地面坏了或者脏了。是地面的颜色不对。水泥路面应该是什么颜色？灰色。深灰浅灰都行。但脚下的路面是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是灰色，有的地方偏蓝，有的地方泛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紫色，像是有人用不同的色调重新涂过，但涂到一半放弃了。
林越踩在一块偏蓝色的路面上，脚感没什么不同。他又踩到泛紫色的那块上，还是没什么不同。
就是一个颜色。
但很奇怪。
系统弹出了说明：
【逻辑漏洞#0023：路面颜色设定冲突。作者在第45章将其描述为“灰色”，在第67章描述为“深灰色”，在第89章描述为“水泥色”。三个设定同时存在，导致路面呈现“所有被描述过的颜色”。】
“所以这不是什么变异，就是作者前后写得不一样？”
【准确。大多数“逻辑漏洞”的本质都是“设定冲突”。作者忘记了自己写过什么，导致世界的不同部分遵循不同规则。】
林越又笑了。
“就这水平还写小说呢。”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百米，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不，一个人。
就是之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个——在路灯下反复走来回的那个。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是个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长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海里再也捞不出来的那种。
他正在执行他的程序：走到路灯下，站定，抬头看灯，三秒后转身，走回五米外的某块地砖上，再转身，再走到路灯下，再抬头。
林越站在十米外看了他两分钟。
同一个动作。分毫不差。
他没觉得害怕。他甚至有点好奇。
“嘿，”林越喊了一声，“你等谁呢？”
男人停了一下。
不是停下动作——是动作中间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像视频缓冲。然后他转头看向林越。
眼镜片很厚，后面的眼睛浑浊但……
有神？
不像老张那种浑浊。老张的眼睛是死的，是空白的。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空白。
他盯着林越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走路灯。
走到路灯下，站定，抬头，三秒，转身，走回，转身，再走。
但这一次，林越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
“……不是。”
不是“不是等谁”。是“你不是”。
你不是他在等的人。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远，走了五米，转身，走回来。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拧了一下。
巷口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是个成年人蹲在巷子里压着嗓子学的。
林越转头看去。
黑暗的巷子里亮起两只绿色的眼睛。
然后走出一只猫。
橘色的。胖。非常胖。圆滚滚的那种胖，走路的时候肚子几乎拖到地上。
它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到路灯的灯光边缘停下，两只绿眼睛盯着林越，尾巴慢慢摇了一下。
然后它张嘴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那个能打开宝箱的人？”
林越愣了一下。
“你会说话？”
橘猫翻了个白眼——猫翻白眼，林越第一次见，效果很惊悚。
“你会说话？就这反应？我都说了人话了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的回复？比如‘啊好厉害’或者‘猫大人您真帅’？”
林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路灯男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橘猫。
穿越。超能力。丧尸。逻辑漏洞。现在又多了一只会说人话的猫。
他想说点什么，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于是他笑了。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橘猫用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你是不是那个能打开宝箱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橘猫眯起眼睛，做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表情——不耐烦。
“因为本喵见过至少二十个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每一个都去试过开那个破箱子，每一个都没打开。本喵看你的表情跟他们一样——眼睛发光，一副‘老子最特别’的样子。”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的表情有吗？”
“有，”橘猫说，“蠢透了。”
林越蹲下来，和橘猫平视。
“所以你到底是谁？作者写的会说话的猫？”
橘猫的尾巴僵了一下。
“你知道作者的事？”
“我什么都知道。还剩两章，作者弃坑了，世界要完蛋了。那个破宝箱是最后的谜题。”
橘猫沉默了很久。
路灯男人在远处继续他的来回走动。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橘色的猫毛染成了奇怪的颜色。
“那你还去吗？”橘猫问，“宝箱。”
“去啊。”
“为什么？”
林越想了想。
“因为别的也没什么事。”
橘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猫叹气，林越也是第一次见。
“行。本喵跟你走。”
“为什么？”
橘猫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像猫。
“因为本喵已经等了六十七天了。等一个能打开那破箱子的人。你是第六十一个。”
“前面六十个都没打开，你怎么知道我能？”
橘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它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笑了的人。”
然后它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
“走不走？磨磨唧唧的，跟前面那六十个一个德性。”
林越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的男人。
男人还在走。
走到路灯下，站定，抬头，三秒，转身，走回，转身，再走。
也许有一天他会等到他要等的人。
也许永远不会。
林越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了那只胖橘猫。
暗红色的天光压在城市上空。
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闷响，像世界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还在。
【剩余章节：1.8章。】
数字又跳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