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儿围着什么?又出什么事了!”
朱建国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最近大队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偏又有人闹出事来。
尤其听赶来的队员说,闹事的还是赵家那老婆子,一个出了名的滚刀肉,他心里更是一阵烦躁。
严小草一听大队长来了,当即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就扯开嗓子嚎开了。
“大队长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我们大海好心好意要帮温知青搭把手活,谁知道这城里来的知青姑娘不但不领情,还趁大海不注意,狠狠把他推倒在地上,伤得老重了!”
朱建国眼角抽了抽,这老婆子的话十分只能信三分,奈何她实在太能撒泼,一般人拿她也没办法。
“温知青,你怎么说,是她说的这样吗?”
温娆上前一步,对着朱建国冷静解释:“大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位同志不由分说就要帮我活,我拒绝了,他反倒上前拉我,我躲闪时才不小心推了他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没用力。”
“ 你个黑心烂肝的!你放屁,你就是故意推倒我们大海的!”
“呵,你孙子身子骨这么弱,随便一个女同志都能推倒,不如回家好好给他补补,省得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赵大海被戳中痛处,当即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温娆,咬牙切齿地喊:“温娆!”
朱建国见他们吵的越来越凶,呵斥道:“行了,吵什么吵!这事儿是赵大海先拉扯人姑娘的,赶紧道歉,道完歉赶紧回去上工。”
“不是啊大队长,我们大海都受伤了……你可不能偏袒新来的知青,不然我就去公社领导告你!”
朱建国见严小草还不收敛,脸色黑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严小草立刻撒泼嚷嚷起来:“她必须先赔大海二十块钱,送他去卫生院好好检查!往后还得伺候我们大海一个月,等他彻底好了才能算完!”
周围人听见这话,顿时哗然,这是冲着人姑娘名声去的呀,想用这种腌臜手段把人娶进门。
朱建国都气笑了,算盘珠子都嘣他脸上了,“行,你去告,看是我这个大队长被撸下来还是你儿子流氓罪吃枪子儿!”不识好歹的东西。
陆承洲听说事情后立马赶过来,将温娆护在身后,“那就报公安!”
严小草一愣,怎么就要报公安了,明明这招以前很管用的,她惊慌的看向朱建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海绝对不能进局子!
朱建国只当没看见她那慌乱的神色,心里冷笑,正好借着公安吓唬吓唬这老婆子,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靠撒泼耍赖解决的,更别想随便威胁他这个大队长。
陆承洲淡淡开口:“据我国法律,扰、冒犯妇女,是可以追究责任的。”
眼见事情彻底闹到没法收场,赵老头猛地从人群外冲进来,扬手就给了严小草一巴掌,厉声骂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严小草不可置信,“老头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赵老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一声蠢妇!算计人不成也就罢了,反倒把大队长都得罪了,往后有的是小鞋给赵家穿!
“大队长,温知青,实在对不住了,这老婆子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孙子也是个不成器的,我先替他们道个歉!”
朱建国见赵老头一大把年纪,还得出来收拾家里的烂摊子,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算了,让他们给温知青道个歉这事就了了,知青们也别再提公安不公安的,传出去对咱们大队名声不好。”
严小草和赵大海在赵老头的压制下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温娆明面上也没在追究,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们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承洲看他们就这么走了,手上也痒得很。
沈知禾瞧着,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您的挨揍套餐已在路上!
朱建国见围观的人还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当即沉声喝道:“行了,都散了,剩下的人该嘛嘛去!”
听见大队长的话,围观众人才一脸意犹未尽的散开。
沈知禾也同曹凤英一同返回地里头,轻声问道:“嫂子,刚才那是你婆婆和大侄子吧?”
曹凤英脸上臊得慌,语气也带着几分厌烦:“是又怎么样!”
“瞧着这架势,嫂子平里在家,怕是没少受委屈吧?”
曹凤英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还能怎么样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罢了。”
沈知禾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同情:“我就是替嫂子觉得不值,你这么好性子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实在叫人心疼。”
这话正戳中曹凤英的心事,她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对着沈知禾倒起了苦水。
沈知禾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也渐渐理清了她家的情况,总之就是:
偏心又爱暗地里算计的公公,糊涂莽撞、总被人当枪使的婆婆,仗着有孕就嚣张跋扈的大嫂,心狭隘的大伯哥,一肚子小心思的小叔子和弟妹,再加上老实巴交的老公和可怜的她。
最后一条存疑!沈知禾不觉得她老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与曹凤英闲谈间,下工的哨声也应声响起。沈知禾收拾收拾,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就着今早烙好的鸡蛋饼,又煮了一锅小米粥简单垫了肚子,吃完后便拿上两样东西往大队长家走去。
一份是早前托家里人寄来的诊断单,上面写明她身子虚弱,不宜重活,需静心休养;另一份则是之前去公社拉砖时,一并捎回来的鸡蛋糕。
她实在想换一份轻松点的活计,地里的活是真不好,思来想去,她瞧着打猪草这个活就不错,每天交够足量的猪草就行了。
到了大队长家,沈知禾见朱建国正跟副队长吴长贵蹲在院里说话,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烟袋锅子还冒着点火星。
两人商量的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抗旱浇水,七月头里少雨,得盯着机井和水渠,别让苞米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