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告辞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大队长家便传来开饭的动静。
这年头家家户户挣口粮都难，谁也不会平白留个不太相熟的人在家白吃一顿。
就算当家的愿意，一大家子人多嘴杂，心里不乐意的也少不了，她索性赶在开饭前离开，省得彼此尴尬。
沈知禾把住房这件大事敲定下来，心里顿时轻快不少。
其实来之前她就料定了大队长会应允，知青自己出钱盖房，既能给大队添份收益，往后再来新知青，知青院也不至于住不下。
大队更不用额外掏钱扩建，怎么算都是两全其美的事。
想着，她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走到半路，恰好遇上了温娆，两人目光一碰，便都心知肚明对方要去何处。
“沈知青，这是事情都办妥了？”
“嗯，已经敲定了。你也是要去找大队长吧？”
温娆微微一笑：“是啊，有点事要找他。”
沈知禾略一思忖，还是出声提醒：“那你快些去吧，天色已经黑了，路上小心些。大队长家这会儿应该正吃饭呢。”
温娆笑着道了谢，脚步稍稍放缓，继续往前走去。
沈知禾没再多耽搁，沿着土路慢慢往知青院走。路过一间塌了半边的荒屋时，墙缝里忽然飘出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她脚步顿了顿，只当是野鼠钻洞，并未在意，刚要转身离开，屋里却骤然爆出男人压抑的喘息与压低的话音。
“你轻些……别留下印子，要是被家里婆娘瞧出来，咱们俩都得完蛋！”
沈知禾心头一震，刚到立新大队，就让她吃到这种大瓜，听口气，还是队里成了家的人在鬼混。
“怕她做什么？婆娘就得打一顿才老实。你看凤英，如今不还是对我服服帖帖？”
另一道声音竟也是男的！天老爷，这瓜也太劲！
“你……你对凤英好点，她毕竟是我亲妹子……”话音未落，喘息声越发粗重不堪，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知禾在心底狠狠啐了口，。
不多时，屋内声响渐歇，取而代之是窸窸窣窣穿衣的动静，里面的人眼看就要出来。
她屏住呼吸，飞快扫过脚边，确认没有一碰就响的枯枝碎石，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离。
沈知禾走后不过片刻，破旧的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走出一个穿白褂、身形瘦削的男人，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立刻快步往村里赶。
又隔了两分钟，门再次开启，一个穿着灰色跨栏背心、体格壮硕的男人走了出来，借着暮色沉沉的掩护，迅速闪身消失在田埂尽头。
沈知禾脚步加快，匆匆往回赶。心里暗自琢磨，也不知这两人是不是都是立新大队的，听方才那对话，双方还是亲戚关系。
只可怜了家里那两个无辜的女人，平白被蒙在鼓里，还得洗衣做饭，伺候两人。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立新大队的钟声就敲得急促又沉闷。
沈知禾半眯着眼从炕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刷了牙，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她随手拿了两块鸡蛋糕垫肚子，挎上水壶，戴好草帽、揣上劳保线手套，便跟着几个老知青一道出了门，往地头。
立新大队一共十一个生产小队，沈知禾被分到了第十小队。小队长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后生，正是大队长家的小儿子，朱志军。
新来的知青农活都生疏，队里照例是老带新。沈知禾被分给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利落劲儿。
“婶子好，我叫沈知禾，是新来的知青。”
那妇人上下打量她一圈，嘴角轻轻一撇：“我叫曹凤英，叫我凤英婶子就行。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会儿可别拖我后腿。”
曹凤英……
沈知禾心头一动，这名字，不正是昨晚隐约听见的那个？
她面上只笑着应：“哈哈，婶子放心，我尽量跟上。”
嘴上虽嫌，曹凤英教起活来却半点不含糊，带着她蹲在地里辨认杂草，讲解得格外认真，显然是怕知青手生，错把秧苗当草给拔了。
“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就是娇气，拔个草还专门戴手套。我看这线手套拆了攒一攒，都够织一条线裤了。”
沈知禾只当没听出那点酸意，不接话，安安静静放慢速度跟着学。
过了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婶子，你这名儿真好听，是咱们大队独一份吧？”
曹凤英一听，眉眼立刻舒展开，带着几分得意：“那可不！我这名字，在整个立新大队，都没人跟我重样！”
沈知禾心里有了数，没错，就是她了。
只是她没打算现在就戳破，有些事点得太早，反倒惹人怨。不如等对方快要撞破真相时，再轻轻推上一把。
她顺着话头笑道：“可不是嘛，我一听凤英嫂子这名，就觉得跟旁人不一样。”
曹凤英越发得意，方才那股酸溜溜的劲儿淡了不少，教起活来也耐心了许多。
“你们这些知青啊，啧啧，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尤其那个姓温的女知青，长得那叫一个出挑，跟传说里的狐狸精似的，眉眼一抬就勾人。
你瞅瞅咱大队多少小伙子，瞅她一眼都脸红心跳的。要说你们这帮人里，也就那个林知青看着最踏实能，一看就是从前在家里没少活的。”
沈知禾只淡淡笑了笑，没接话。长得好看又不是别人的错，她自己也爱惜着这张脸，可得好好护着。
曹凤英见她不接话，无趣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凑到旁边地里的大娘跟前唠起了家常。
时间一点点挪过去，头越升越高，明晃晃地晒在背上。汗水顺着沈知禾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泥土里，蹲久了的腰更是酸得快要直不起来。
这农活也太遭罪了。
连她这身子底子还算不错的人都熬得难受，更别说那些本就体弱的人了。
沈知禾可不想刚来就把身子熬垮，手上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故意显出几分体力不支、勉强支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