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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码为婚》 · 喜欢南天竹的猫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6

5月15 周一 09:05

程氏集团总部宴会厅的灯光调至演讲模式,四百个座位坐了七成。空气里飘着龙井茶香和皮革座椅的味道,偶尔响起翻动纸质资料的沙沙声——在这里,PPT打印版仍比平板电脑更受信赖。

沈蔓站在舞台左侧候场区,透过帷幕缝隙观察台下。

前排是程氏集团管理层和重要伙伴,程瀚坐在主桌首位,正侧身与身旁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那男人她记得——李总,汽车零部件厂的老板,上周末明确表示“不感兴趣”的三位之一。

中间区域坐满了中小型工厂的老板或技术负责人,年龄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有人认真翻阅她提前发放的案例手册,有人面无表情地刷手机,还有三五个凑在一起,目光不时瞥向舞台,嘴角带着“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的弧度。

后排是媒体席和集团内部观摩人员。苏晴坐在第三排边缘,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紧张吗?”程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是暗蓝色斜纹——比平正式,但依然克制。手里拿着翻到一半的会议流程册,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蔓调整了一下耳麦:“不紧张。数据已经跑出来了,逻辑也清晰。他们信或不信,是理性选择问题。”

“李总会发难。”程屿低声说,“赵启明确认了,他昨天下午和程瀚单独吃过饭。”

“意料之中。”沈蔓从西装外套口袋取出激光笔,检查电池,“我的应对方案分三层:技术澄清、合同保障、反问施压。如果他提到快看资讯……”

“我已经让法务准备了声明文件。”程屿递过来一张折叠的A4纸,“如果问题升级,你可以当场宣读。记住,切割要彻底——智慧工厂是独立实体,星图的问题不影响它。”

沈蔓展开纸扫了一眼。声明措辞严谨,盖着星图科技和程氏集团的双重公章。她点点头,将纸折好放回口袋。

舞台灯光突然转亮。

主持人走上台:“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本次供应商大会的核心环节——‘智慧工厂赋能传统制造’专题分享。有请程氏集团技术顾问、星图科技技术合伙人沈蔓女士!”

掌声礼貌而克制。

沈蔓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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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8

灯光打在脸上有些灼热。沈蔓站定在讲台后,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微笑,也没有多余寒暄。

“各位老板,早上好。”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静清晰,“今天我不讲技术术语,也不讲行业趋势。只讲三件各位最关心的事:机器怎么少坏、产量怎么更高、钱怎么多赚。”

台下有轻微的动。几个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抬起了头。

沈蔓点击遥控器,第一页PPT出现——不是常见的公司介绍或团队履历,而是一张手写记录单的照片。

“这是张氏纺织机械厂3号车间的维修记录。”她放大图片,“刘师傅,四十年工龄的老师傅,从去年开始用笔记本记下每一次故障。5月6号下午2点,他在‘轴承异响’这一栏后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预判’。”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记录单右下角。

“同一时间,我们部署的监测系统发出预警:17号纺纱机驱动端轴承,振动频谱120Hz峰值异常,温度梯度超标。系统给出的建议是:72小时内更换轴承。”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段手机拍摄的短视频。

画面里,刘师傅正指挥工人拆开机壳。轴承取下后,内圈有明显的剥落痕迹。视频最后,刘师傅对着镜头说:“提前了38小时发现。要是真等到完全卡死,整条生产线停一天,损失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手指,“一万八。”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沈蔓让视频暂停,调出第三页:数据对比表。

“这是试点一个月的关键指标。”激光笔依次划过,“全局设备效率OEE,从65%提升到68%。非计划停机时长,下降41%。单车间月节省维修成本,一万九千元。”

她停顿三秒,让数字沉入现场。

“第二个案例,来自一家电子元件厂。”第四页PPT出现频谱图,“齿轮箱异常振动,提前52小时预警,避免因传动失效导致整批次产品报废,直接止损五万元。”

“第三个案例,注塑机液压系统泄露早期预警,提前24小时……”

“第四个……”

十分钟内,她展示了六个真实案例。每个案例都有三要素:故障现象、预警提前量、折算金额。没有宏大叙事,只有具体的数字和具体的结果。

讲完最后一个案例,她调回总结页。

“以上六个案例,来自三家试点工厂,覆盖纺织、电子、注塑三个行业。”她的声音略微提高,“累计预警准确率,百分之百。平均预警提前时间,42小时。累计避免损失,十九万三千元。”

台下已经没人看手机了。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沈蔓切换PPT,出现一张简单的回报模型,“传感器要钱,安装要钱,系统要钱,培训也要钱。一个车间全套部署,硬件投入八十万左右。”

她点击鼠标,模型开始运行。

“按刚才的数据推算,单车间年节省成本三十万以上。回收期,两年半到三年。”激光笔指向最后一行,“这是直接成本节约。还没算隐性价值:交付可靠性提升带来的客户信任、比同行更少停机形成的竞争壁垒、设备寿命延长减少的资本开支。”

她关掉PPT,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我的分享到此为止。接下来三十分钟,各位可以提问任何问题——技术细节、商业模式、合同条款,都可以。”

会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第一只手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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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5

提问环节进行到第十五分钟。

沈蔓已经回答了七个问题,每个回答都像她写的代码一样结构清晰:问题归类→核心矛盾→解决方案→数据支撑。

“传感器坏了怎么办?不是又多了一个故障点?”——机械厂王老板问。

“三个应对策略。”沈蔓调出系统架构图,“第一,传感器本身有健康自检功能,异常会上报。第二,关键点位部署冗余传感器,一个坏了另一个顶替。第三,传感器成本不到整机价格的千分之一,备件库存压力极小。我们的试点数据:传感器平均无故障时间,三万小时。”

“数据传云端,我们配方泄露了谁负责?”——电子元件厂陈总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数据不出厂。”沈蔓调出数据流示意图,“我们在工厂内部部署边缘计算,原始数据只在本地处理。上传到云端的,是加密后的特征值——就像只上传‘病人体温38.5℃’,而不是‘病人的全部病历’。况且,工业设备振动数据、温度数据,不涉及《个人信息保护法》的保护范畴。如果各位仍有顾虑,程氏集团愿意签署补充协议:十年维保承诺,外加投保数据安全责任险。”

“工人不会用怎么办?培训成本谁出?”——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接班人问。

“我们设计了双模式界面。”沈蔓展示手机APP截图,“老师傅模式,只有三个按钮:正常、警告、报警。看到红灯就喊人。工程师模式,才需要看频谱图和分析报告。试点期间,我们提供免费培训,直到车间里至少有两人能独立作。我们的系统目标很明确——‘帮人’,不是‘换人’。”

回答到这个阶段,会场氛围已经明显转变。

务实派老板开始认真做笔记,有人甚至直接掏出计算器按了起来。保守派虽然仍有疑虑,但至少眼神不再充满敌意。只有前排的李总,始终抱臂而坐,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蔓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看了看时间,“请那位……”

“我来问吧。”

李总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举手,也没有等主持人点名。他整了整西装前襟,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

“沈顾问讲得很好,数据很漂亮,案例也很实在。”他的声音透过自带的小麦克风传出,盖过了会场背景音乐,“但我有个问题——可能是在座各位都关心的问题。”

全场安静。

沈蔓站在台上,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耳麦里传来程屿的声音,只有两个字:“稳住。”

“今天早上八点,香港快看资讯的预路演直播,有者当场质疑。”李总调出手机屏幕,似乎在看什么消息,“质疑什么?质疑星图科技的AI系统数据合规问题,涉嫌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可能面临监管调查。”

会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记者区的相机齐刷刷对准李总。

“沈顾问是星图的技术合伙人,今天推广的这套智慧工厂系统,用的也是星图的技术。”李总转向舞台,目光锐利,“我想问的是:你们这套系统,会不会也有同样的问题?我们工厂的生产数据——设备参数、工艺配方、产能信息——会不会被你们拿去,训练你们自己的AI模型?”

问题像一颗炸弹,在会场中央炸开。

议论声轰然而起。几个原本打算签约的老板脸色骤变,交头接耳的频率加快。媒体记者开始快速敲击键盘。

沈蔓没有立即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李总,看了整整五秒。这五秒里,她在脑中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问题本质——这不是技术质疑,而是商业信用攻击。

第二,调取预设回应方案——三层结构。

第三,评估现场氛围——恐慌正在蔓延,需要立刻切断。

五秒后,她抬起手,示意会场安静。

“李总提出了两个问题。”她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静,“第一,关于快看资讯。我不是该的负责人,不了解详情。但我可以代表星图科技明确一点:我们对所有伙伴的技术方案,都是定制化、合规化的,不存在一套代码通吃所有场景的情况。”

她从口袋里取出程屿给的声明纸,但没有展开。

“第二,关于智慧工厂系统的数据安全。”她切换PPT,出现一张复杂但清晰的技术架构图,“这是我们系统的核心技术:边缘计算加联邦学习。”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工厂本地”的方框内。

“原始数据从不出厂。它们在本地边缘服务器处理,生成特征向量。这些向量经过同态加密后,才会被上传到云端。”

红点移到“云端”区域。

“云端聚合的是加密后的参数,而不是数据本身。这个过程就像——”她顿了顿,选了一个最接地气的比喻,“各位老板家里都酿酒。您把酿好的酒拿给品酒师尝,品酒师告诉您‘香气不足,下次多发酵两天’。品酒师学到了‘如何评价酒’,但永远不知道您的酒曲配方是什么。”

台下有人点头。

“更重要的是,”她放大架构图右下角的法务模块,“这个是程氏集团与星图的战略,但法律主体是独立的‘程氏智慧制造有限公司’。所有代码、模型、数据权限,都通过第三方托管协议明确分割。即使星图明天不存在了,这家公司也能独立运营所有已部署的系统。”

她收起激光笔,目光直视李总。

“李总如此关心数据安全,想必您的工厂在这方面也有严格措施。我冒昧问一句:您目前的工厂,有系统化的数据防泄露方案吗?还是只靠‘工人不得将图纸带出厂’这样的纸质规定?”

反击来得突然而犀利。

李总脸色一僵。他显然没料到沈蔓不仅化解了攻击,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我们……当然有措施。”他的语气弱了半分。

“那太好了。”沈蔓顺势接话,“我们的系统可以无缝对接现有安防体系,提供数据访问的完整审计志。李总如果有兴趣,欢迎会后详谈技术细节。”

巧妙地将攻击转化为邀请。

台下,张总——纺织机械厂的老板——突然站了起来。

“沈工在我们厂试点的时候,数据确实没出过车间。”他声音洪亮,带着江浙口音,“服务器就放在我办公室隔壁,钥匙只有我和刘师傅有。这事我可以作证。”

关键的支持者出现了。

几个原本动摇的老板看了看张总,又看了看沈蔓,神色逐渐缓和。

就在氛围即将转向时——

“我补充几句。”

程瀚从主桌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无线话筒。他走到李总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面向全场。

“我是集团副总裁程瀚。首先感谢李总提出这么重要的问题——数据安全确实是制造业数字化的生命线。”他微笑着,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作为集团管理者,我必须对在座各位伙伴负责。”

他转向舞台,目光落在沈蔓脸上,又缓缓移向台下的程屿。

“沈顾问的技术解释很专业,张总的证言也很实在。但李总担心的,其实是一个更本的问题:商业信用。”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沉入每个人的耳朵。

“技术方案再好,合同条款再完善,如果技术提供方——星图科技——陷入重大的合规调查,甚至法律诉讼,那么的长期维护、版本升级、技术服务,如何保证?”他摊开手,做出一个“请大家思考”的姿态,“各位老板今天考虑的不是买一套软件,而是未来三到五年的生产线改造。这是一场婚姻,不是。”

比喻粗俗,但直击要害。

刚刚稳定的氛围再次紧绷。几个老板交换眼神,手指在计算器上悬停。

程屿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话筒,只是稳步走向舞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但全场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他走到沈蔓身边,与她并肩站立,然后从她手中接过激光笔。

这个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程副总的问题很及时。”程屿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过沈蔓的耳麦传出,清晰沉稳,“所以我需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伙伴的面,做出正式澄清。”

他点击遥控器,调出一份合同封面。

“智慧工厂的所有知识产权,包括源代码、算法模型、系统架构,已经通过‘源代码第三方托管协议’,授权给程氏集团使用。托管方是上海国际仲裁委员会指定的技术托管机构。”

他放大关键条款。

“协议明确规定:如果星图科技因任何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程氏集团有权从托管机构获取全部源代码和文档,独立维护系统。同时,公司‘程氏智慧制造’的账户上,已经预留了五年的技术维护基金——这笔钱独立于双方母公司,由银行监管。”

他转向程瀚,目光平静。

“所以,程副总的担心可以放下了。这个的可持续性,不依赖于任何一家公司的存续,只依赖于它本身的价值——而价值,沈顾问刚才已经用数据证明过了。”

兄弟俩隔空对视。

会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当众的对峙。

三秒后,程瀚笑了。

“小屿准备得这么周全,我就放心了。”他举起话筒,语气轻松,“希望星图能顺利度过眼下的风波,毕竟,我们还是希望跟原班人马长期的。”

表面退让,实则坐实了“星图有风波”的暗示。

程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主持人敏锐地抓住这个间隙,快步上台:“感谢各位的精彩交流和坦诚沟通!现在进入茶歇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继续下一环节!”

音乐响起,灯光调亮。

第一场正面交锋,暂告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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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5 医院病房

程建国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秘书刚发来的现场文字直播:

【09:50 沈蔓展示六个案例,数据扎实】

【09:58 李总发难,提及快看资讯合规问题】

【10:02 沈蔓三层回应:技术切割+法律保障+反问施压】

【10:05 程瀚副总裁介入,质疑商业信用】

【10:08 程屿上台,公布源代码托管协议】

【10:10 对峙结束,茶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婷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笑容温婉:“爸,吃点水果。医生说了,要补充维生素。”

程建国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程瀚让你来的?”

“瞧您说的。”周婷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自然地坐下,“我是程家儿媳妇,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嘛。程瀚在开会,抽不开身,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来。”

特意叮嘱。

程建国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大会那边,你怎么看?”

周婷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我哪儿懂这些技术呀。不过听秘书说,沈顾问讲得挺好,数据都是实打实的。”

“李总发难的事呢?”

“这……”周婷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商业场合,有质疑也正常。程瀚也是为集团着想,怕伙伴有顾虑。”

话说得滴水不漏。

程建国接过苹果,没吃。他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你给程瀚带句话。”他缓缓说,“就八个字:适可而止,顾全大局。”

周婷笑容不变:“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呀?程瀚他一直都是顾全大局的……”

“带话就行。”程建国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会儿。”

周婷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那您休息,我晚点再来。”

房门轻轻关上。

程建国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告诉程屿:顶住。】

【告诉程瀚:适可而止。】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

照片里,年轻的李婉如穿着旗袍,抱着刚满月的程屿,站在宁波老宅的庭院里。她笑得很温柔,眼神清澈。

“婉如,”程建国低声说,“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没人回答。

只有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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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5 宴会厅茶歇区

沈蔓被七八个老板围在中间。

张总嗓门最大:“沈工,3号车间试点我扩到全厂!合同我今天就签!”

“张总爽快。”沈蔓从文件夹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意向书,“这是初步条款,您先过目。具体实施方案,我们明天派团队去您工厂详细对接。”

“好好好!”张总接过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要签字。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拦住他:“老张,别急啊。我跟你去你厂里看看实际效果,行不?”

“行啊!随时欢迎!”张总拍脯。

眼镜男人转向沈蔓:“沈顾问,我是做精密模具的。刚才你讲的振动分析,对我们这种高精度设备有用吗?”

“特别有用。”沈蔓调出手机里的一份案例参考,“精密加工对主轴稳定性要求极高。我们的系统可以监测主轴偏摆、温升、振动谐波,提前预警精度衰减。这是深圳一家手机零部件厂的案例,他们用这套系统后,产品不良率下降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零点三!”眼镜男人眼睛亮了,“我们一个月出货两百万件,零点三就是六千件!一件成本按二十块算……一个月省十二万!”

他掏出名片:“沈顾问,下周我带队去张总厂里学习。如果效果确实好,我们厂先上一条试点线!”

另外两家中型企业的老板也凑过来,询问各自行业的适配性。沈蔓一一解答,每个回答都紧扣对方的痛点:注塑厂的能耗问题、钣金厂的刀具损耗、组装线的人效瓶颈。

李总站在不远处的咖啡台旁,脸色阴沉。他身边只跟着两个小厂的老板,三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沈蔓那边。

赵启明端着茶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沈蔓说:“现场签约一家,明确意向三家,要求进一步调研五家。远超预期。”

沈蔓点点头,目光扫过李总:“他那边呢?”

“孤立了。”赵启明嘴角微扬,“他串联了六家,刚才茶歇时有四家直接去找你了。剩下两家在观望,但明显动摇了。”

“程副总呢?”

“在贵宾室接电话。”赵启明顿了顿,“沈顾问,今天你应对得很好。董事长刚才发来消息,就六个字:顶住。适可而止”

前半句给程屿,后半句给程瀚。

沈蔓听懂了:“我会转告程总。”

“另外,”赵启明声音压得更低,“苏记者让我告诉你,证据链已经完整了。随时可以用。”

沈蔓看向媒体区。苏晴朝她举了举咖啡杯,比了个“OK”手势。

“再等等。”沈蔓说,“等他们以为赢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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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0 程瀚办公室

程瀚关上门,拉上百叶窗,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出现David的脸,背景是香港中环的写字楼。

“第一波效果如何?”程瀚松了松领带。

“股价下跌百分之三点二。”David调出走势图,“做空报告已经发给十五家机构,明天早盘正式发布。但供应商大会那边,似乎没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

“意料之中。”程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沈蔓比我想的难对付。她不仅技术扎实,临场应对能力也很强。程屿的准备也很充分——源代码托管协议,连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签的。”

“需要调整策略吗?”

“不用。第一波攻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制造不确定性,让伙伴犹豫,为你的做空报告创造氛围。”程瀚坐直身体,“启动第二波。从她弟弟那里找突破口。”

“那个自媒体账号?”

“对。我们的人已经接触了他朋友大斌,但沈浩本人很警惕,两次诱惑都拒绝了。”程瀚冷笑,“但他拒绝,不代表他朋友也拒绝。让大斌拿到账号后台权限,制造一场‘数据造假丑闻’。时间点选在——”

他看了眼历。

“选在明天下午。做空报告发布,股价承压,这时候再爆出‘技术合伙人弟弟涉嫌商业欺诈’,双。”

David在笔记本上记录:“需要我这边配合舆论吗?”

“不用。林薇薇会处理。”程瀚顿了顿,“另外,安排人接触沈浩的母亲。方式要温和,就说是‘关心年轻人创业’,顺便透露点‘沈蔓在上海攀高枝不管家里’的风声。老人最听不得这个。”

“明白。”

通话结束。

程瀚走到窗边,俯瞰楼下的城市。五月阳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

“程屿,”他轻声说,“你守得住技术,守得住合同,守得住人心吗?”

手机震动。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爸让我带话给你:适可而止,顾全大局。】

程瀚笑了。

他回复:【告诉爸:我一直在顾全大局。大局就是程氏集团必须由能带领它走向未来的人掌控。】

发送完毕,他删除了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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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 镇江 沈家

沈浩刚剪完一段黄酒酿造的视频,手机响了。

是大斌。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斌哥。”

“浩子!”大斌的声音又急又冲,“王总那边最后给一次机会!今晚七点,镇江苏宁酒楼,见面谈!你要是再不来,这单子真给别人了!”

沈浩闭上眼:“斌哥,我说过了,二十万诚意金我不能收。合同我也找律师看过了,里面……”

“律师律师律师!你才赚了几个钱就请律师!”大斌打断他,“浩子,我是为你好!王总什么人?本地农品协会的副会长!他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够你吃一年!你那个账号,现在是不错,但能火多久?三个月?半年?你得趁热打铁,把资源变现!”

“我想靠内容慢慢做。”沈浩坚持。

“内容?你知不知道现在流量多贵!”大斌压低声音,“王总说了,只要你今晚来,二十万诚意金可以降到十万。另外,他还可以给你介绍市电视台的农业频道,让你上节目!浩子,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沈浩握紧手机。

上电视。爸妈会在电视上看到他。姐姐也会看到。

这个诱惑,比二十万更大。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大斌趁热打铁:“这样,你也不用马上答应。今晚就来吃个饭,听王总聊聊他的规划。行就行,不行就当交个朋友。这总可以吧?”

“……只是吃饭?”

“对!就是吃饭!我保证!”

沈浩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导出的视频。标题是:《丹阳黄酒:三代人的坚守》。画面里,老师傅在陶缸前搅拌酒醅,汗水顺着皱纹流下。

那是真实的东西。

是他想记录的东西。

“斌哥,”沈浩缓缓说,“谢谢你一直帮我。但这顿饭,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死寂。

几秒后,大斌的声音冷了下来:“行。沈浩,你有种。以后你的账号做大了,别怪兄弟我没提醒过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

沈浩放下手机,手有点抖。他点开后台,查看账号数据:粉丝数5127,昨播放量8.2万,昨收益289元。

不多,但每一分都净。

他正要关掉页面,忽然注意到登录记录里有一条异常:

【今 13:45 设备:iPhone 12 Pro 地点:镇江京口区】

他用的手机是小米,也没有iPhone。地点虽然都在镇江,但京口区离他家有二十公里。

可能是系统误判吧。

沈浩没多想,关掉了页面,继续剪辑视频。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京口区的一家网吧包厢里,大斌正盯着屏幕上的账号后台,对电话那头说:

“王总,他不上钩。但我有他账号密码……能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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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 上海 瑞金医院附近咖啡馆

窗外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

程屿和沈蔓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各放着一杯美式。笔记本开着,屏幕上列着今天的战果和待办事项。

“签约一家,意向三家,深度调研五家。”沈蔓念出数据,“比预期多百分之四十。”

“李总那边呢?”

“彻底孤立了。”沈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茶歇后他又找了两个老板,但对方态度都很敷衍。赵启明说,程副总下午提前离场了。”

程屿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股价走势图。

“星图今天收盘跌百分之三点五。”他说,“做空报告明天发布,预计还会有一波下跌。”

“压力大吗?”

“习惯了。”程屿关掉页面,看向她,“倒是你,今天表现超出预期。李总那个问题,连我都捏了把汗。”

沈蔓放下杯子:“数据不会说谎。他们质疑技术,我就用技术回应;他们质疑商业,我就用合同和架构回应。逻辑链完整,他们找不到破绽。”

“但程瀚找到了另一个破绽。”程屿神色凝重,“他最后说‘从弟弟那里找突破口’,我让人查了。大斌——沈浩那个朋友——今天下午在镇江见了可疑的人。对方可能是程瀚安排的。”

沈蔓背脊一僵:“沈浩那边……”

“我安排了人盯着,暂时安全。”程屿顿了顿,“但沈浩自己不知道。你要不要提醒他?”

“要。但方式得注意。”沈蔓思考了几秒,“直接说‘你朋友可能害你’,他会觉得我在离间。我得让他自己发现问题。”

她拿出手机,给沈浩发了条消息:

【账号数据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异常登录?】

消息几乎是秒回:

【姐!今天收益破三百了!粉丝到五千一了!登录记录好像有条异常,但可能是系统问题。】

沈蔓皱眉,快速打字:

【把异常记录的截图发我。现在。】

三十秒后,截图传来。

iPhone 12 Pro。镇江京口区。下午1点45分。

沈蔓把手机转向程屿:“京口区离他家二十公里。他没用过iPhone。”

程屿眼神一沉:“账号可能被盗用了。”

“还没。”沈蔓分析,“如果是盗用,对方会直接修改密码。现在只是登录,说明对方在试探,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找黑料。”程屿说,“沈浩的账号如果爆出数据造假,会连带影响你的信誉——‘技术合伙人的弟弟是个骗子’,这个标签贴上了很难撕掉。”

沈蔓立刻给沈浩打电话。

“姐?”

“沈浩,你听好。”沈蔓语气严肃,“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修改账号密码,启用双重验证。第二,把最近一个月的后台作志全部导出备份。第三,停止所有商业洽谈,等我通知。”

沈浩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姐,出什么事了?”

“有人可能想利用你的账号害我。”沈蔓直说,“你朋友大斌今天见的人,可能不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沈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就改密码。姐,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沈蔓放缓语气,“你拒绝诱惑是对的。现在,保护好你的成果。密码改好后发我一份。”

“好。”

挂断电话,沈蔓看向程屿:“我需要人帮我查那个‘王总’的背景。如果真是程瀚的人,我们可以反向利用。”

程屿点头,拿出手机作了几下。片刻后,他抬头:“一小时内给我资料。”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邻座的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的上海正迎来夜晚,霓虹渐次亮起,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永远光鲜,永远忙碌,永远有人在某个角落谋划着如何把别人拉下马。

“程瀚不会罢休。”沈蔓打破沉默,“今天他在会场说的‘适可而止’,是董事长给他的警告吧?”

“嗯。”程屿看着窗外,“父亲在平衡。他既不想看到程瀚夺权,也不想看到我和程瀚彻底撕破脸。但有些事,不是他想平衡就能平衡的。”

“比如你母亲的死。”

程屿转回头,目光很深:“宁波那边有进展了。我托人查了程志远——我二叔——2009年神秘注资的来源。资金是从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转进来的,最终追溯到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账户主人……姓李。”

沈蔓立刻想到了:“程瀚母亲的娘家?”

“对。”程屿的声音很冷,“而且那个账户的活跃时间,正好是我母亲去世前后。”

线索像拼图一样,正一块块凑近真相。

沈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屿放在桌上的手背。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触即分。

程屿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

“沈蔓。”他说。

“嗯?”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需要正式谈谈。关于契约,关于后续。”

沈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墓园里他说的“谢谢你”,想起宁波调查时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今天在台上他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立。

这些瞬间像数据点,在情感坐标系上连成一条缓慢但清晰的上升曲线。

“好。”她听见自己说,“等这件事结束。”

程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沈蔓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手机震动。苏晴的消息来了。

沈蔓点开,是一份详细的资料:

【王建国,男,48岁,镇江农品协会名义副会长(实际无实权)。名下有三家公司,均为空壳。银行流水显示,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从上海某咨询公司转入,单笔最高五十万。该咨询公司的控股股东是——程瀚妻子周婷的堂弟。】

证据链闭合了。

沈蔓把手机转向程屿:“果然是程瀚。”

程屿看完,眼神冷了下来:“他以为我们只会防守。”

“你要反击?”

“不。”程屿关掉手机,“让再飞一会儿。等他以为赢了的时候,再告诉他,他踩中的每一个陷阱,都是自己挖的。”

他看向沈蔓,目光里有一种沈蔓从未见过的锐利。

“这场战争,”他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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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 星图科技机房

王海值夜班。

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蓝色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他坐在监控台前,心不在焉地刷着短视频,偶尔瞥一眼屏幕上的系统状态图。

一切正常。

直到凌晨1点23分,一封邮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工作邮箱。

发件人是乱码字符串。标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应急手册第七页,第三条指令。明天执行。】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他女儿生。

王海的手开始抖。

他关掉监控页面,打开另一个终端,登录到备份服务器。在某个被标记为“已封存”的目录下,他找到了刘振留下的“应急作手册”电子版。

第七页,第三条指令:

【在星图主数据库的实时同步链路中,植入0.1%的随机数据偏移。触发条件:联邦学习模型聚合时。】

作步骤详细得令人发指。

王海盯着屏幕,额头冒出冷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联邦学习模型在聚合时接收到错误数据,生成的联合模型会出现微妙但致命的偏差。这种偏差在测试阶段很难被发现,但一旦部署到生产环境,可能导致预测结果完全失控。

而明天上午10点,星图科技与三家医院的医疗影像AI联合训练,将进行第一次跨机构模型聚合。

时间点掐得精准。

王海的手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

机房的冷气吹在他后颈,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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