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4月21 周五 07:00 - 4月22 周六 18:00
地点:上海→镇江→数字空间
场景一:清晨的爆炸新闻
4月21 周五 07:15
华山路别墅·餐厅
沈蔓习惯在早餐时间浏览行业新闻。她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滑动平板电脑屏幕,目光快速扫描信息流里的标题。
《星图科技用户停留时长连续下滑,算法引擎遭遇瓶颈》——这是科技媒体的正常报道。
《程氏家族第三代接班人之争白热化:程屿携神秘未婚妻亮相晚宴》——财经八卦,意料之中。
《从沪漂女程序员到豪门准儿媳,一场价值350万的契约婚姻?》——沈蔓的手指停住了。
咖啡杯在桌面上轻轻一颤。
她点开文章,发布平台是一个名为“豪门秘事”的自媒体公众号,阅读量已经10万+。文章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线索都对得上:
· “江苏镇江籍,28岁,985本硕计算机专业”
· “原易达科技前端工程师,月薪不到3万”
· “父亲重病,急需手术费80万”
· “与某科技新贵签订神秘契约,契约金额高达350万”
· “对亲弟弟冷酷无情,拒绝资助创业”
文章巧妙地将事实、推测和情绪煽动混合在一起。评论区已经炸了:
“呵呵,这不就是卖身吗?”
“人家凭本事签契约,有什么问题?”
“对自己亲弟弟都这样,心真狠”
“弟弟创业都不支持,有钱就忘本”
沈蔓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应急预案。
第一步:保存证据。她截屏文章全文、发布时间、阅读量、评论区热评。
第二步:技术溯源。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命令行工具查询文章域名的WHOIS信息、服务器IP地址、历史快照。
第三步:传播分析。她用自己写的爬虫脚本抓取文章在各个平台的转况,生成传播图谱。
“在看什么?”程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沈蔓把平板转过去:“我们被爆料了。”
程屿走过来,俯身看屏幕。他刚洗完澡,头发微湿,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看完文章,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程瀚和林薇薇的动作比我想的快。”他说。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法律上很难。”沈蔓调出传播图谱,“但传播速度很快,已经出现在三个论坛和两个科技社群。预计中午前会发酵到主流平台。”
程屿在她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蔓已经打开了三个文档窗口:
1. 公关应对策略(分三层:否认、澄清、反击)
2. 法律行动预案(名誉权侵权诉讼的取证要点)
3. 内部沟通方案(对星图和易达员工的统一说辞)
“我的建议是:不回应。”她说,“这篇文章的核心伤力在于‘契约婚姻’和‘对亲弟冷酷’两点。如果我们回应,反而会给话题加热。冷处理,让话题自然降温。”
“但程瀚不会罢休。”程屿说,“这只是第一波。”
“我知道。”沈蔓调出另一份数据,“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程瀚利益关系调查报告》,标注了程瀚与多家媒体、自媒体的和广告。其中就有“豪门秘事”这个号所属的MCN机构。
“用舆论攻击舆论?”程屿挑眉。
“用事实对抗情绪。”沈蔓纠正,“如果程瀚继续,我们可以选择性地释放这些信息:比如他的媒体攻击竞争对手,属于商业不正当竞争。”
程屿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上周。”沈蔓说,“契约第三条:预见风险并准备预案。”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晴的电话。
“姐妹!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苏晴的声音急迫,“‘豪门秘事’的运营者我认识,叫李薇,以前在财经媒体过。我刚打听出来,这文章是昨晚有人匿名投稿,还附了详细‘线索包’。”
“能查到投稿人吗?”
“邮箱是新注册的,但李薇说对方对你们的情况特别了解,连你爸在哪个医院做手术都知道。肯定是内部人!”
沈蔓和程屿对视一眼。
“苏晴,”沈蔓说,“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以自媒体同行的身份,约李薇‘聊聊’。不直接问稿件来源,就聊行业现状,然后‘无意中’透露:你听说程瀚正在收购几家自媒体,准备布局舆论矩阵。”
“这是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沈蔓说,“程瀚确实了媒体,但收购是夸大。我们需要制造烟雾弹,让李薇怀疑自己被当枪使了。”
“懂了!我这就约她喝咖啡。”
挂断电话,沈蔓看向程屿:“我需要半小时,准备今天技术委员会的材料。数据污染的问题要在会上公开。”
“需要我配合什么?”
“不用。”沈蔓站起身,“但会议结束后,可能会需要你以CEO身份发一封内部信,稳定军心。”
“内容?”
“就两点:第一,星图坚持以技术和数据为核心竞争力,不参与舆论炒作。第二,任何员工利用公司资源进行私人攻击,一经查实,立即开除。”
程屿点头:“会议前给我草稿。”
沈蔓端着咖啡上楼。走到楼梯中间,她回头:“程屿。”
“嗯?”
“谢谢你的信任。”
程屿看着她:“你也信任我,不是吗?”
沈蔓没回答,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信任。更像是两个在战场上背对背作战的士兵,知道如果自己倒下,对方也会暴露在火力之下。
所以必须守住自己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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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二:数据战场上的正面对决
4月21 周五 10:00
星图科技·第三会议室
技术委员会的气氛比上周更凝重。
沈蔓提前五分钟到场时,发现刘振已经坐在老位置,正和旁边的算法总监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交谈停止,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
“沈顾问早。”刘振主动打招呼,笑容标准,“听说你负责的AB测试出了点问题?”
消息传得真快。
沈蔓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是有些异常数据,今天会上会详细说明。”
“异常数据很正常嘛。”刘振推了推眼镜,“新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沈顾问第一次负责这么大,有困难可以提,团队都会帮忙的。”
话里带刺,但包装得像是关心。
沈蔓微笑:“谢谢刘总监,确实需要团队支持。尤其是数据安全方面,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程屿准时走进会议室,依旧是简单的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开始。”他说。
会议前半小时按部就班。轮到第七项时,沈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关于信息流推荐引擎优化,过去24小时我们进行了小流量AB测试。”她调出数据面板,“四组对照数据如下——”
屏幕上出现四组柱状图。前三组数据正常波动,但C组(深度内容优先)的点击率高得异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刘振开口:“C组数据这么好,不是说明方向正确吗?”
“如果数据真实,确实说明方向正确。”沈蔓切换下一张PPT,“但问题是,数据不真实。”
她调出昨晚编写的检测程序输出结果:
```
异常账号检测报告:
- 检测时段:4月20 18:00 - 4月21 06:00
- 检测到异常账号:23个
- 异常行为特征:固定时间间隔点击、无阅读时长、跨类别随机点击
- 判定:机器人刷量行为
```
会议室瞬间安静。
刘振脸色微变:“机器人刷量?怎么会?我们的反作弊系统没报警吗?”
“因为这些账号用了高级代理IP,模拟了真人浏览器的指纹特征。”沈蔓调出技术细节,“但行为模式有规律可循。我写了个简单的模式识别算法,就抓出来了。”
她看向刘振:“刘总监,您是算法专家,这种刷量行为对AB测试的影响,您应该最清楚吧?”
刘振握紧手中的笔:“当、当然。如果真是刷量,那C组数据要全部作废。”
“已经作废了。”沈蔓切换回主数据面板,C组的柱状图变成灰色,“清洗异常数据后,C组的真实点击率是12.3%,略高于对照组的11.8%,但统计上不显著。”
她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请教各位,”她说,“什么样的人,会故意刷高某个测试组的数据?”
没人回答。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
“两种可能。”沈蔓自己给出答案,“第一,竞争对手,想误导我们做出错误决策。第二,内部人员,想证明某个方向‘正确’,或者想让负责某个方向的人‘出成绩’。”
她看向刘振:“刘总监,您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刘振额头渗出细汗:“这……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已经在调查了。”沈蔓调出最后一张PPT,上面是一个简单的溯源分析,“这些异常账号的注册时间集中在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而这个时间段,知道我们在做AB测试的人,只有技术委员会成员,以及各组成员。”
她关掉PPT,回到座位。
“我的建议是:第一,AB测试继续,但加强反作弊监控。第二,内部启动调查,查清数据污染来源。第三,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次事件提醒我们,数据安全是技术工作的生命线。”
程屿开口:“同意。刘振,你配合沈蔓做好调查。散会前强调一点:星图的文化是透明和信任。如果有人破坏这种文化,无论职位多高,技术多强,星图都不会留。”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沈蔓收拾东西时,刘振走过来,声音很低:“沈顾问,手段很高明啊。”
“刘总监过奖。”沈蔓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知道得罪我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破坏公司数据有什么后果。”沈蔓抬头看他,“刘总监,您在公司五年,带出过优秀团队,做出过重要贡献。我不希望因为一次错误,毁掉这些。”
这是她给的台阶。
刘振盯着她,眼神像在权衡。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张朗凑过来,小声说:“蔓姐,您刚才太帅了!但刘总监这人记仇……”
“我知道。”沈蔓说,“但我没得选。数据污染必须公开处理,否则以后团队就没法做事了。”
“也是。”张朗点头,“对了,程总让您会议结束后去他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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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危机公关与家族电话
4月21 周五 11:30
程屿办公室
沈蔓推门进去时,程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对,就按这个方案处理。法律部今天下班前发律师函,不针对那篇文章,针对他们造谣‘契约婚姻’的部分。公关部发通稿,重点放在星图的技术成果和人才战略上。”
他挂断电话,转身:“坐。”
沈蔓在会客沙发坐下。程屿的办公室简洁得像样板间: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面书墙、一组沙发。唯一个人化的东西是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相框,背对着外面,看不到照片。
“两件事。”程屿在她对面坐下,“第一,那篇文章开始发酵到微博了。有个情感大V转发了,现在热搜第42位,还在上升。”
沈蔓打开手机,果然看到#程序员嫁豪门#的话题,阅读量已经800多万。
“第二,”程屿继续说,“父亲刚才来电话了。”
沈蔓手指一顿。
“他怎么说?”
“三句话。”程屿转述,“第一句:舆论是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软肋。第二句: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扛不住,也没资格在程家待下去。第三句:周六晚上回佘山吃饭,他要见你。”
沈蔓把这三点记在脑子里。
“你觉得他的真实态度是什么?”她问。
“考验。”程屿说,“父亲这辈子经历过的舆论攻击比这狠得多。早年做外贸时,被同行造谣走私,报纸整版整版地骂。他挺过来了,所以认为这是必修课。”
“那周六的晚餐,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值350万。”程屿看着她,“不是对我,是对家族。”
沈蔓沉默。
她值350万吗?从技术能力上,也许值。从契约条款上,已经签约了。但在这个舆论风口,这个问题会被放大、扭曲、变成攻击她的武器。
手机震动,是母亲王秀英的电话。
沈蔓看着屏幕,犹豫了三秒,接起:“妈。”
“蔓蔓……”母亲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的……说的是你吗?什么契约婚姻,什么350万,还有什么对弟弟冷酷……”
“妈,那是谣言。”沈蔓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在上海工作,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家条件比较好。就这么简单。”
“那沈浩呢?文章说你弟找你借钱创业,你一分都不给?”
沈蔓闭上眼睛。
“妈,沈浩昨天回镇江了。我给了他两千路费和生活费,还帮他做了创业计划。如果他真想做事,我会支持,但不是直接给钱。”
“可文章里说……”
“文章里说的都是断章取义。”沈蔓打断,“妈,我每个月给你们打三千生活费,不够吗?”
“不是钱的问题!”王秀英突然哭起来,“蔓蔓,妈是怕你走错路!那些有钱人,我们高攀不起啊!万一以后人家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沈蔓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
她想起四年前,拿到上海offer那天,母亲也是这样哭:“去那么远,被人欺负怎么办?”
后来父亲生病,她到处借钱,母亲又哭:“都是爸妈拖累你了。”
现在,母亲还是在哭。
“妈,”沈蔓的声音很轻,“我没有走错路。我在做正确的事,在过我想要的生活。您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只有哭声。
良久,王秀英说:“周六你回家一趟吧。你爸想你了,沈浩也说有事跟你商量。”
“这周末不行,我有工作。”
“工作工作,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沈蔓握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妈,”她说,“我心里有家,所以才要努力工作,让这个家以后不用再为钱发愁。您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这是我选的路。”
她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程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心疼?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不用。”沈蔓站起身,“这是我的家庭问题,我自己处理。”
“但现在是我们的问题。”程屿说,“舆论已经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了。你处理你的家庭,我处理我的家族,但中间重叠的部分,我们需要协同。”
沈蔓停下脚步。
“怎么协同?”
“周六的晚餐。”程屿说,“你需要向父亲证明你的价值,我需要向家族证明我的选择正确。我们可以。”
“具体计划?”
程屿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集团下周要启动的‘智慧工厂’,预算8000万。父亲让程瀚和我各带一个团队,竞争主导权。原本我没打算接,但现在……”
他看向沈蔓:“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的团队。如果我们赢了,你在家族的地位就稳了。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证明我不值350万。”沈蔓接话,“很公平。”
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目标是改造程氏集团旗下的三家传统制造工厂,实现全面数字化。技术难点包括:老旧设备的数据采集、多系统集成、工人培训、回报率测算。
“我需要三天时间做初步调研。”她说。
“可以。”程屿点头,“但周六晚餐上,父亲可能会问你的初步想法。”
“明白。”
沈蔓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程屿。”
“嗯?”
“谢谢你没有说‘我可以帮你解决家庭问题’这种话。”
“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程屿说,“你需要的是战场,不是庇护所。”
沈蔓点头,离开。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晴。
“姐妹,搞定了!李薇答应删文,但要求匿名,不能说是迫于压力。我按你说的,暗示她程瀚可能在利用她,她吓坏了,说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匿名投稿了。”
“很好。”沈蔓说,“但文章已经传播开了,删文只能止损,不能挽回影响。”
“下一步怎么办?”
沈蔓思考了几秒。
“你帮我写一篇文章。”她说,“就以自媒体同行的身份,分析‘豪门秘事’这篇文章的写作手法:如何断章取义,如何情绪煽动,如何用半真半假的信息误导读者。不点名我,就做案例分析。”
“这叫舆论对冲!”苏晴兴奋,“我擅长!今晚就发!”
“另外,”沈蔓补充,“你认识做人物专访的媒体吗?正规的那种。”
“认识几个科技媒体的主编,怎么了?”
“我想接受一次采访。”沈蔓说,“主题是:女性技术人的职业成长。重点谈技术,谈,谈职业规划。偶尔提一句‘个人生活需要保护隐私’,但不展开。”
“明白!用正面报道覆盖负面舆论。我这就去联系!”
挂断电话,沈蔓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提醒。
家族群里有亲戚在问那篇文章的事。
大学同学发来关心的信息。
易达的前同事旁敲侧击。
她统一回复:“谣言,正在处理,谢谢关心。”
简短、克制、不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是舆论战的常识。
她走回自己的临时工位,打开“智慧工厂”文件。
屏幕上的技术难题像一座座待攀登的山峰。数据采集协议、系统集成架构、回报模型……
她突然觉得,这些纯粹的技术问题,比人心简单得多。
至少,代码不会在你背后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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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四:镇江的家与未愈合的伤口
4月22 周六 10:00
镇江丹阳·老城区家属院
沈蔓最终还是决定周六上午回一趟镇江。
高铁一小时,出租车二十分钟。当她站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六层楼前时,突然有种恍惚感。
四年了。从去上海读研开始,她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回来,都觉得这个家更旧了一点,父母更老了一点,自己和这里的距离更远了一点。
楼道里传来炒菜声和电视声,空气里有油烟和湿混合的味道。她走上三楼,敲响302的门。
开门的是沈浩。
他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些。看到沈蔓,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姐,进来吧。”
屋里还是老样子。二十年前的家具,墙皮有些脱落,电视柜上摆着父母的结婚照和姐弟俩小时候的合影。
沈建国坐在旧沙发上,看到沈蔓,想站起来,但动作迟缓。沈蔓快步走过去:“爸,您坐着。”
“蔓蔓回来了。”沈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涸的土地,“瘦了,上海吃得不好?”
“挺好的,工作忙而已。”沈蔓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王秀英从厨房出来,端着果盘:“吃点水果,刚买的。”
气氛有些尴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沈浩打破沉默:“姐,那篇文章……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写的,不用道歉。”沈蔓说。
“但如果不是我闹那么一出,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沈浩低头,“我这几天想了想,我以前确实太混账了。”
沈蔓看着他。
这个和她一起出生,只晚三分钟的弟弟,此刻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28岁了,但眼神里还有少年的迷茫。
“创业计划开始执行了吗?”她问。
“开始了。”沈浩拿出手机,调出几个页面,“我前天去人才市场,找了个电商公司的打包工作,下周一上班。晚上我在做自媒体账号,这是后台数据……”
沈蔓接过手机。账号叫“镇江农品笔记”,发了三条视频,都是他自己拍的农田走访。粉丝不多,才两百多,但评论区有真实农户在咨询。
“我还联系了镇上的农业社。”沈浩继续说,“他们愿意让我先帮忙做线上宣传,不拿工资,就当学习。等我有经验了,再谈。”
沈蔓把手机还给他。
“很好。”她说,“按这个节奏,三个月后,我给你五万启动资金。”
沈浩眼睛一亮:“真的?”
“前提是:第一,工作稳定,老板评价良好。第二,账号粉丝过五千,有真实互动。第三,写出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数据扎实。”
“我一定做到!”沈浩握紧拳头。
王秀英看着姐弟俩,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欣慰的泪。
吃饭时,沈建国问起上海的工作。沈蔓简单说了星图科技和程氏集团的,刻意略过程屿和契约的部分。
“技术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沈建国说,“你28了,也该考虑稳定下来了。”
“爸,我现在很稳定。”
“我是说成家。”沈建国看着她,“那个程屿……你们是认真的吗?”
沈蔓筷子顿了顿。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真话会伤父母的心,说谎话她又不擅长。
“我们在相处。”她最终说,“但婚姻是大事,需要时间。”
“他家那么有钱,会不会瞧不起我们?”王秀英担忧。
“妈,我嫁的是人,不是钱。”沈蔓说,“如果他因为家境瞧不起我,那也不值得嫁。”
沈建国点点头:“是这个理。蔓蔓,爸虽然没本事,但知道一个道理:人活着要有骨气。咱们家是穷,但不能穷了志气。”
“我知道,爸。”
吃完饭,沈蔓帮母亲洗碗。厨房很小,两个人转身都困难。
“蔓蔓,”王秀英突然小声说,“妈那天电话里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妈是怕你吃亏。”王秀英擦着碗,“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但婚姻这事,一个人扛不动的。你得找个人,能和你一起扛。”
沈蔓低头冲洗碗筷,水流哗哗作响。
“妈,程屿他……”她犹豫了一下,“他尊重我。这就够了。”
“那就好。”王秀英拍拍她的手,“晚上还回上海吗?”
“嗯,晚上有事。”
其实是程家的晚餐。但她不想说,不想让父母担心。
下午,沈浩送她去高铁站。路上,他问:“姐,那个程屿,对你好吗?”
“挺好的。”
“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沈浩说,“虽然我没本事,但我是你弟弟,可以帮你打架。”
沈蔓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好好工作,别打架。”
“知道了。”沈浩挠挠头,“姐,谢谢你没放弃我。”
高铁站到了。沈蔓下车时,沈浩突然说:“姐,那篇文章的事,如果需要我出面澄清,我随时可以。我可以录视频,说是我自己不懂事,跟你没关系。”
沈蔓看着他,突然发现弟弟真的长大了。
“不用。”她说,“你好好生活,就是最好的澄清。”
她走进车站,回头挥手。
沈浩站在阳光下,也用力挥手,像个终于长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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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佘山夜宴:价值证明
4月22 周六 18:30
佘山程家庄园·宴会厅
第二次来到这个宴会厅,沈蔓的心态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防守,这一次是进攻。
她穿着程屿准备的深蓝色西装裙,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妆容淡雅。程屿穿深灰色西装,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
“记住,”进门前他说,“今晚的核心是‘智慧工厂’。父亲会问得很细,程瀚会挑刺,其他人会观望。”
“明白。”
推门进去,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除了程建国和程瀚夫妇,还有几位上次没见过的叔伯,以及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集团高管。
“小屿来了。”程建国在主位点头,“坐。”
沈蔓和程屿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对面就是程瀚和周婷,程瀚今天笑容满面,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凉菜上桌,开场寒暄。
程瀚率先发难:“大伯,我今天看新闻,沈小姐可是上了热搜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比我们当年有魄力。”
程建国不动声色:“什么新闻?”
“就是些自媒体瞎写。”程瀚笑着,“说什么契约婚姻,350万,还有姐弟反目什么的。不过无风不起浪,沈小姐是不是该澄清一下?”
全桌目光集中在沈蔓身上。
沈蔓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程瀚哥说得对,无风不起浪。”她微笑,“所以风是什么?是我父亲生病需要手术,我作为女儿筹钱。是我弟弟想创业,我作为姐姐帮他规划。至于契约婚姻……”
她看向程屿:“我和程屿确实签了协议,但不是婚姻契约,是技术合伙人协议。程屿看中我的技术能力,我欣赏星图的创业理念,就这么简单。”
“技术合伙人?”程瀚挑眉,“沈小姐是觉得,你的技术值350万?”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沈蔓调出手机里的一个文档,“这是我在星图接手第一个的数据:优化信息流推荐引擎,发现数据污染问题并解决,预计可提升用户停留时长15%以上。按星图的用户规模和广告收入计算,年化价值超过5000万。”
她看向程建国:“程伯伯,您做企业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能创造价值的技术,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程建国看着她,眼里有赞许的光。
“继续说。”
“至于350万,”沈蔓转向程瀚,“这在技术行业并不罕见。顶级算法工程师年薪百万很正常,技术合伙人拿股权和分成,三年下来远不止这个数。程瀚哥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应该比我更懂人力资本定价。”
程瀚被将了一军,脸色微变。
周婷赶紧打圆场:“沈小姐别误会,小瀚就是好奇问问。不过说真的,你们姐妹弟的事,闹到网上也不好看。要不让集团公关部帮帮忙?”
“谢谢嫂子关心。”沈蔓说,“不过我已经在处理了。互联网时代,信息越透明,谣言越难生存。我已经联系了正规媒体做人物专访,重点谈技术成长。另外,我弟弟昨天回镇江开始正经工作,他自己也在做自媒体账号记录创业过程。这些真实的故事,比任何公关都有力。”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回应了质疑,又展示了能力,还暗示了自己有处理危机的能力。
程建国举起酒杯:“好了,吃饭不谈公事。小蔓,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程家这个……大家庭。”
他用的是“加入”,不是“做客”。
沈蔓举杯:“谢谢程伯伯。”
第一轮交锋,她赢了。
热菜上桌后,话题转向“智慧工厂”。
程建国问:“小瀚,小屿,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瀚抢先说:“我已经联系了德国和本的供应商,他们做工业4.0非常成熟。我的方案是引进成熟方案,快速落地,虽然成本高,但风险低。”
典型的保守派思路:用钱买时间,用外资背书。
程屿接着说:“我的方案还在调研阶段。沈蔓在负责技术可行性分析,初步结论是:国内的技术方案已经成熟,可以自研为主,关键设备引进为辅。成本能降低40%,而且后续运维自主可控。”
程建国看向沈蔓:“具体说说。”
沈蔓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准备好的材料:“我花了三天时间,调研了国内三家智慧工厂解决方案提供商,以及程氏集团旗下工厂的现状。核心结论是:引进国外方案有三大问题。”
她调出对比图:
“第一,适配性问题。国外方案基于标准化的设备和流程设计,但我们的工厂设备新旧混杂,产线非标,需要大量定制开发,这部分成本被低估了。”
“第二,数据安全问题。国外方案的底层数据要传回海外服务器做分析,涉及生产数据的跨境传输,有合规风险。”
“第三,后续依赖。一旦采用国外方案,未来十年都要依赖对方的技术支持和服务,议价权丧失。”
她调出国内方案的对比:
“而国内方案虽然起步晚,但在本土化适配、数据安全、服务响应上有优势。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主导技术路线,培养自己的技术团队。”
程瀚反驳:“国内方案的技术成熟度不够!我咨询过专家,都说至少要落后国外五年!”
“技术是动态发展的。”沈蔓平静回应,“五年前的差距可能是五年,但现在是2023年。在工业互联网领域,国内已经有一批企业在细分赛道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比如在纺织印染的智能质检上,杭州的一家公司准确率达到99.8%,超过德国同行。”
她调出具体案例和数据。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程建国,“程伯伯,您做企业几十年,应该知道: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80年代您做外贸时,因为依赖国外渠道吃过亏;90年代做制造业时,因为设备受制于人交过学费。现在做数字化转型,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这番话,戳中了程建国的痛点。
他放下筷子,手指转动玉扳指,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全场安静。
良久,程建国说:“小蔓,如果你是负责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分三步走。”沈蔓早已准备好答案,“第一步,选一个试点工厂,用国内方案做最小可行性验证,预算是程瀚方案的30%。第二步,如果试点成功,用自有团队+国内供应商的模式推广到其他工厂,培养自己的技术队伍。第三步,把积累的经验形成标准化解决方案,甚至可以对外输出,成为新的业务增长点。”
“时间表?”
“试点三个月,全面推广六个月,标准化输出一年。”
“预算?”
“试点500万,全面推广3000万,比引进国外方案节省5000万。”
程建国看向程屿:“小屿,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沈蔓的想法?”
“是我们的共识。”程屿说,“但技术细节是沈蔓主导的。”
程建国点头,看向在座的几位高管:“你们怎么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程董,我是管生产的。说实话,我一直担心引进国外方案水土不服。沈小姐提出的国内方案+自主培养路线,更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另一个稍年轻的男人说:“但技术风险要考虑。国内供应商的稳定性如何?有没有成功案例?”
沈蔓调出供应商的客户名单和案例详情:“这三家公司服务过华为、海尔、三一重工等大型制造企业,案例是经过验证的。”
讨论持续了半小时。
最终,程建国拍板:“这样,小瀚和小屿各带一个团队,同时做方案。小瀚做国外引进方案,小屿做国内自主方案。一个月后,集团开评审会,哪个方案更优就用哪个。”
这是折中,但也是机会。
“公平。”程屿说。
程瀚勉强点头:“好。”
晚餐结束时,程建国叫住沈蔓。
“小蔓,下周来集团总部,正式签技术委员会副主任的任命。另外,‘智慧工厂’你也加入,技术部分你负责。”
“是,程伯伯。”
“还有,”程建国看着她,眼神深沉,“舆论的事,不用怕。程家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都见过。只要你站稳了,风浪自然会过去。”
“谢谢程伯伯。”
走出庄园时,夜色已深。
车上,程屿说:“你今天表现很好。”
“你也一样。”沈蔓说,“不过我们只是赢了第一局。接下来一个月,才是真正的硬仗。”
“怕吗?”
沈蔓看向窗外。佘山的夜色很美,星空在城市边缘清晰可见。
“怕。”她诚实地说,“但怕也得做。”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母亲如果在,应该会喜欢你。”
沈蔓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个不怕的人。”程屿声音很轻,“虽然她怕的东西和我不一样,但那种‘怕也要做’的劲头,很像。”
车子驶入夜色。
沈蔓靠在座椅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有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她今天守住了防线,还发起了进攻。
在家族战场、舆论战场、家庭战场,她都站稳了。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姐妹!专访敲定了!《科技前沿》杂志,下周三采访,下周五出稿。主编说了,重点写你的技术成长,给你三页篇幅!”
“另外,我写的那篇分析文章发了,阅读量30万+,评论区都在骂‘豪门秘事’不专业。舆论开始反转了!”
沈蔓回复:“谢谢,晴。”
“客气啥!不过姐妹,程瀚那边肯定不会罢休。我听说他已经在联系国外供应商了,动作很快。”
“知道。我们也有我们的节奏。”
她熄灭屏幕,看向窗外。
上海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每辆车都是一个奔赴目的地的进程,每个进程都有自己的任务和优先级。
她的进程列表里,又多了几个新任务:
1. 完成《科技前沿》专访(优先级:高)
2. 深化“智慧工厂”技术方案(优先级:最高)
3. 正式入职程氏集团技术委员会(优先级:高)
4. 监控舆论后续发展(优先级:中)
5. 跟进沈浩的创业进展(优先级:中)
任务很重。
但CPU还能承受。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构建“智慧工厂”的技术架构图。
一层层,一个个模块,像搭积木,也像筑城墙。
她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一面墙。
和并肩作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