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没有等到晚上。
杨翠莲那个眼神到了他。
一个青楼出身的姨太太,凭什么瞧不起他?
他林大今天非要光明正大地,走进这赵府,让那个臭娘们儿看看,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林大找了个水坑,把脸上的泥巴洗净,又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虽然还是那件破褂子,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府正门,一脚踹在门上。
“开门!”
门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门板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留着两撇老鼠胡子,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角色。
“你谁啊?踹什么踹?”老鼠胡子瞪着眼问。
林大一把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我是赵司令的副官,奉赵司令之命,回来照看府邸!”
老鼠胡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大,眼神里全是不信。
“赵司令的副官?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算老几?赵司令的人你全见过?”
林大瞪着眼,嗓门大得全府都能听见。
老鼠胡子被他这一吼,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说你是副官,有凭证吗?”
林大二话不说,一拳砸在门边的花盆上。
那青花瓷花盆,少说也值几块大洋,“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老鼠胡子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顿时脸色发白。
“赵司令的人你也敢拦?活腻了?”
林大瞪着眼,往前了一步。
老鼠胡子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不信?”
林大冷笑一声,“赵司令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让我看好府里,别让外人欺负了你们。我连夜从省城赶回来,你倒好,拦着我不让进?行,我走,出了事别怪我!”
说完,林大转身就要走。
老鼠胡子急了,赶紧拉住他。
“别别别,副官大人,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走!”
林大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我能进去了吗?”
“能能能,当然能!”
老鼠胡子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副官大人,您请进,请进!”
林大冷哼一声,大步走进赵府。
院子里几个下人探头探脑地看来,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大扫了他们一眼,那些下人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把府里主事的人叫出来!”
林大站在院子里,叉着腰,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老鼠胡子赶紧说,“大太太去城外亲戚家了,现在府里……没人主事。”
“没人主事?”
林大立即皱起眉头,“二姨太呢?三姨太呢?她们不是人?”
老鼠胡子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姨太太们平时不管这些事……”
“那是以前!”林大打断他。
“赵司令走了,这府里不能没人做主。从今天起,府里的事我管!”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林大正要再训几句,内院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素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庄大气,眼神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
大太太赵夫人!
林大心里头“咯噔”一下。
刘英兰不是说她躲到城外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赵夫人走到林大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说你是赵虎的旧部?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林大心里头快速盘算,脸上却不露声色。
“赵夫人,赵司令手下那么多人,您没见过正常,正常!”
赵夫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
“那你可知道,赵虎最喜欢抽什么烟?”
林大一愣,这问题他还真不知道。
但他脑子转得快,随口说。
“赵司令以前抽大前门,后来觉得不够劲,改抽哈德门了。”
赵夫人眼神微微一动,接着又问。
“他左手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大心里头叫苦,这他哪知道?
但他面不改色,瞎话张口就来。
“那是前年在省城打仗的时候,被流弹擦伤的。当时还是我帮他包扎的,伤口有这么长。”
林大比划了一下。
赵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你知道,他走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林大心里头一乐,这问题刘英兰跟他说过!
“灰色长袍,黑色布鞋,头上戴着顶礼帽。”
赵夫人终于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林大。”
“林大……”
赵夫人默念了一遍,“赵虎临走前,确实提过有个旧部在省城,说是用得着的时候会叫回来。”
林大心里头狂喜,脸上却一脸淡然。
“赵司令对我有恩,他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赵夫人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来得正好。这府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外面散兵土匪虎视眈眈,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撑不住了。”
林大拍着脯说,“赵夫人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赵府一毫毛!”
赵夫人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就先留下来吧,你先熟悉熟悉府里的情况。”
“多谢赵夫人!”
林大抱拳,心里头已乐开了花。
成了!
赵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回了内院。
老鼠胡子凑过来,满脸堆笑。
“副官大人,您住哪儿?我给您安排。”
“前院找个屋子就行。”林大随口一说。
“好嘞!”老鼠胡子屁颠屁颠地去了。
林大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气派的府邸,心里头美得不行不行滴。
我的咯乖乖,他林大咋突然成这赵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