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告别了王莲花一家,顶着正午的大太阳,顺着桃花村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镇上走去。
这八月天的头毒辣得很,烤得两旁的庄稼地直冒白烟。
陈汉生身上那件灰布褂子很快就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结实的后背上。
不过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一想到怀里揣着那株价值连城的老山参,他这心里头就热乎乎的,连这三伏天的暑气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走了快一个钟头,前面终于出现了青山镇热闹的街市。
青山镇虽然只是个镇子,但因为背靠着连绵几百里的大山,十里八乡的药农都会把采来的草药拿到这里来交易,所以镇上的药材买卖极其兴旺。
陈汉生没有在街边那些收散药的小摊子前逗留。
他今天手里拿着的可是百年老参,这些在街边摆摊的二道贩子,本出不起价钱,弄不好还要被他们合伙坑一把。
他顺着主街一直往里走,来到了镇子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路口正东面,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仿古楼阁,飞檐翘角,气派得很。
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百草堂” 三个大字。
这百草堂可是青山镇,乃至整个县城最大的中药房。
听说背后的老板是个有大背景的生意人,不仅卖药治病,还专门高价收购各种珍稀的野生名贵药材。
陈汉生站在百草堂的大门口,抬头打量了两眼这气派的门面。
大门两边站着两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姑娘。
陈汉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沾着黄泥的旧布鞋,又扯了扯身上发皱的灰布褂子,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大门。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开着空调,冷气吹在身上,把外头带进来的暑热一扫而空。
大堂面积很大,一整面墙全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药柜,上面拉着几百个小抽屉。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伙计正踩着梯子,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重。
大厅左边摆着一排红木太师椅,专门供人看病问诊。
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个瘦的小老头。
这老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正端着个紫砂壶喝茶。
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坐堂老中医:孙大夫”。
陈汉生走过去的时候,孙大夫正在给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胖老板看病。
胖老板把手腕垫在小软枕上,苦着一张肥脸抱怨:“孙老,我这几天真是遭大罪了。天天晚上失眠多梦,还老是觉得口舌燥,这两天更是连大便都下不来了,您给开副败火的猛药吧。”
孙大夫眯着眼睛,三枯的手指搭在胖老板的脉搏上,摇头晃脑地号了半天脉。
“你这是肝火太旺,加上夏天贪凉,湿热阻滞在肠胃里了。不碍事,老夫给你开一副清热解毒、通便利水的方子,你回去熬水喝上三天,保准药到病除。” 孙大夫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印着百草堂字样的药方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胖老板连连点头道谢,拿着写好的药方,乐呵呵地去柜台那边排队抓药了。
陈汉生见没人了,大步走到桌子跟前,拉过那把红木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孙大夫正低头喝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坐下。
他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上下打量了陈汉生一圈。
看清陈汉生这身灰扑扑的乡下泥腿子打扮,孙大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看病去后头排队挂号。我们百草堂的号费可不便宜,看你这打扮,别是走错门了吧?” 孙大夫放下紫砂壶,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弃。
陈汉生也不生气。
他知道这城里的大药房,多得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我不看病。” 陈汉生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我是来卖药材的。听说你们百草堂高价收野山参,我手里正好有一株上了年头的好货,拿来给你们掌柜的长长眼。”
孙大夫一听这话,直接乐出了声,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野山参?就你?” 孙大夫伸手敲了敲红木桌面,不耐烦地斥责,“大白天做什么白梦呢!现在这年头,真野山参比金子还贵,你个乡下种地的上哪弄去?别是拿几萝卜须子或者树来糊弄人吧。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我看病。”
陈汉生没挪窝,直接把手里的红布包搁在桌面上。
他动作利索地解开外头缠着的细绳,把红布一层一层地掀开。
浓郁醇厚的参香味立马散了出来。
那株被陈汉生用真气催熟的百年老山参,稳稳当当地躺在红布中间。
参体粗壮,表皮呈现出一种苍老的铁锈色,上面的环纹细密紧实,底下那些细长的须保存得极其完好,每一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孙大夫闻到香味,鼻翼扇动了两下,不自觉地把脸凑了过去。
他虽然为人势利,但在这百草堂坐堂几十年,分辨药材的基本眼力还是有的。
可当他看清这株老参的个头和纹理时,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这品相,这纹理,这芦头……
孙大夫在心里疯狂盘算。
他了这行大半辈子,见过的五六十年野山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陈汉生拿出来的这玩意儿,看这火候和气味,最少得是百年往上的极品!
这种级别的宝物,要是能低价收进来,他这个鉴定大夫能拿到一笔极其丰厚的提成。
贪婪的念头在孙大夫脑子里疯狂打转。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故意板起一张老脸,伸出两手指,装模作样地把那株人参翻了个面。
“嗤 ——” 孙大夫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把人参往红布上一扔,靠在太师椅背上,指着陈汉生教训起来。
“小伙子,你想骗钱也不看看地方。我们百草堂可是百年老字号!你这玩意儿,看着个头挺大,实际上就是一棵在林子里长了些年头的野树,上面还沾着黄泥巴。你这参皮子发黑,参须又粗又硬,本没有野山参那种灵气。” 孙大夫满嘴跑火车,把这百年老参贬得一文不值。
陈汉生靠在椅子上,看着这老头在这表演,半句话都没接茬。
他早就看出这老家伙心术不正了。
孙大夫见陈汉生不说话,以为这乡下穷小子被自己唬住了。
他放缓了语气,装出一副施恩的模样,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我看你大老远从乡下跑来一趟也不容易,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这样吧,这树我做主收了,拿去切碎了掺在普通补药里也能凑合用。老夫心善,给你个高价,五百块钱。你拿了钱,赶紧回乡下种地去。” 孙大夫直接给这百年老参开了个白菜价。
五百块钱?
陈汉生差点被这老东西给气笑了。
这株百年老参,就算是拿到外面随便找个懂行的老板,起码也能卖个几十上百万。
这老梆子竟然想用五百块钱把这无价之宝给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