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厂外头，全是人。
破棉袄，旧毡帽，挑担子的，推车的，怀里抱着布包的。
一眼望过去，像半个县城的穷苦人都钻进了这片烂砖堆里。
苏雪雪坐在板车上，身上裹着沈铮那件灰布外套。
外套太大，把她从脖子到脚踝都盖住了。
只露出半张白净小脸。
偏偏就这半张脸，已经够招人。
刚进窑厂，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瘦高小子就看直了眼。
他手里还抓着半块窝头，窝头掉地上都没发现。
“娘，那姑娘真白。”
他娘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看啥看？那几个男人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瘦高小子赶紧低头。
可眼珠子还是往苏雪雪这边飘。
陆野走在板车旁边，脸一下黑了，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手把外套往苏雪雪头上压了压。
“低头。”
苏雪雪被罩得眼前一黑，小声抗议。
“三哥，我看不见路了。”
陆野咬着后槽牙。
“看不见正好，省得外头那些狗东西看你。”
谢小北脸红着立刻挤过来，挡在苏雪雪另一边。
“雪雪妹妹，你别探头，这里人杂。我……我怕别人把你看坏了……”
“哥哥你说什么？这里人那么厉害吗？能把人给看坏？”
雷南扛着麻袋站到前面。
雷北把板车后头堵住。
两个铁塔一样的身影往那一杵，刚才还偷看的几个人赶紧散开。
沈铮走在最前头，回头扫了一眼。
“从现在起，谁让她露出半张脸，谁今晚别吃饭。”
陆野立刻脸红的骂。
“那你先管管你那件破衣服，风一吹就漏。”
“我只是怕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冻着奥。”
沈铮看他。
“你嘴闲？”
陆野把外套角又给苏雪雪掖紧。
“老子是在救她。”
苏雪雪夹在几个人中间，连风都吹不着。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霍修文走在旁边，压低嗓音。
“别笑，越笑越招人。”
苏雪雪赶紧抿住唇。
他们很快到了交易摊位。
这边坐着几个油头滑脑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秤杆，旧账本，还有一只搪瓷缸子。
沈铮把两麻袋皮毛往地上一丢。
“老规矩，换粮票，棉花，盐，煤油。”
摊位后头的胖男人挑开麻袋看了看。
“哟，沈老大，今年货不少啊。”
他手伸进去抓了把皮毛，嘴一歪。
“不过这皮子受了，价可上不去。”
雷北急了。
“没受，昨晚刚烘过。”
胖男人把手往桌上一拍。
“我说受就受，你懂还是我懂？”
雷南瓮声瓮气。
“你坑人。”
胖男人笑了。
“嫌我坑，去别处卖啊。”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沈铮，你们山上人就是不懂规矩。”
“皮子再好也得有人收。”
“今年公社查得紧，敢收你们东西算给脸了。”
陆野手摸上猎刀。
“给脸？你这张脸挺大啊。”
霍修文按住他手腕。
“别在这动手。”
胖男人见他们没掀桌，更来劲了。
“这样吧，两麻袋皮毛，我给你们十五斤粗粮票，半斤盐，不能再多。”
谢小北气得脸红。
“去年一麻袋都不止这些！”
胖男人翘着腿。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沈铮眼底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说话。
苏雪雪坐在板车上，听得心口发堵。
这两麻袋皮毛，是他们风里雨里攒下来的。
雷南雷北手上还有新划的口子。
陆野昨晚半夜还在磨刀。
沈铮为了不让她一个人留在山上，连休息都没顾上。
这些人却把他们当傻子宰。
她攥紧外套边角。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铮产生压抑怒火与护家情绪。】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陆野产生暴躁憋屈情绪。】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雷南雷北产生委屈愤怒情绪。】
【当前情绪值可进行一次高级爆物，是否使用？】
苏雪雪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那胖男人得意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恭喜宿主，爆出物资：极品百年野山参两，极品肥皂六块，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
苏雪雪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背篓。
那背篓原本是空的。
她借着外套遮挡，小手探进去。
下一刻，她摸到两个用红绳缠着的硬盒子，还有几块包装净的肥皂。
苏雪雪心跳快了些。
她抬头，小声喊。
“大哥。”
沈铮回头。
“怎么了？”
苏雪雪抱起背篓，声音软软的。
“我这里还有点东西，能不能一起换？”
胖男人嗤笑。
“小丫头能拿出啥？野果子？蘑菇？”
苏雪雪没理他。
她从背篓里拿出第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的那刻，周围几个人的声音全停了。
粗壮完整的人参躺在红布里，须子密密缠着，须一点没断。
胖男人一下坐直。
“这，这东西哪来的？”
苏雪雪又打开第二个。
两。
全是完整的老山参。
人群一下围了过来。
“我的老天，这参怕不是要成精了。”
“百年参吧？”
“这东西送去城里医院，能换大钱。”
胖男人眼珠子都直了。
他立刻换了副脸。
“小姑娘，给叔看看，叔给你估个好价。”
他手刚伸过来。
沈铮一把扣住木盒。
“别碰。”
胖男人讪笑。
“沈老大，咱们好商量。”
苏雪雪又把几块肥皂拿出来。
雪白方正，带着淡香。
这下连旁边卖布的人都凑了过来。
“肥皂？还是这么好的肥皂？”
“供销社都没这么净的货。”
“这小姑娘啥来头啊？”
陆野看着那些东西，眼皮跳了跳,他特别疑惑，为什么这个雪雪会有这种东西。
不对啊？
这他娘的这个小丫头来的时候有一堆好面就算了，这今天，演都不演了？
这是在哪弄得！
他压低声音。
“哭包，你背篓里什么时候有这些？”
苏雪雪手指一紧。
谢小北也愣着。
“刚才我还帮你拿过背篓，里面明明……”
霍修文抬眼看她，镜片后头那点光压得人心慌。
沈铮把木盒盖上。
他往苏雪雪身前一站。
“我的。”
胖男人愣住。
“啥？”
沈铮冷着脸。
“东西是我的，有问题？”
没人敢接话。
“大哥，你还背着我们存了这么多好东西，真够意思的！”陆野说道。
他弯腰靠近苏雪雪耳边，嗓音压得低。
“小丫头片子，有东西瞒我啊，、……等回去再问你。”
热气擦过耳侧。
苏雪雪肩膀缩了缩，脸色白了一点。
她怕了。
她怕沈铮发现系统。
怕他们觉得她是怪物。
更怕自己刚有的家，又被一脚踢出去。
最怕的被发现了自被卖了。
沈铮看见她眼尾泛红，眉头动了动。
可交易场的人还围着。
他没再多说，只把外套往她身上拢紧。
“坐好，别乱动。”
胖男人吞了吞口水。
“沈老大，刚才是我眼拙。你看这皮毛，还有这参，咱们重新算。”
陆野把猎刀往桌上一放。
“重新算？”
胖男人忙点头。
“算，肯定算！”
霍修文伸手敲了敲账本。
“皮毛按去年的价再加三成，参另算。肥皂不卖，留着自用。”
胖男人脸垮了。
“三成太多了。”
沈铮抬眼。
“嫌多？”
雷南雷北往前一步。
胖男人立刻改口。
“不多，不多。”
苏雪雪坐在板车上，指尖还在发凉。
外头那些目光更贪了。
沈铮伸手挡住她半张脸，嗓音低沉。
“看什么？再看，眼珠子留下。”
沈铮带着狐疑的眼光很恨的瞪着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