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锅同时生火,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酸辣菘菜、凉拌萝卜丝、韭菜炒鸡蛋、五花肉炖菜瓜,四个菜色香味俱全,等端上了桌,守拙最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阿娘,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小豆丁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阿娘竟然有这手艺!
谢叔也毫不吝啬夸赞:“原来少夫人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叶昭昭手里端着两碗饭走过来,微笑道:“这是我和静棠一块儿做的,要我自己一个人也做不来,你说是吧静棠?”
跟在后面两步、同样端着饭的谢静棠闷闷应了声“嗯”。
才不是!
她就帮着洗了菜、烧了火而已,连切菜都是大嫂来的,说怕她切着手。
那架势,还将她当做孩子似的。
谢承璟也走到了桌边。
为了省银子,屋里只点了两支蜡烛,好在外头月色亮,倒也不算太暗。
叶昭昭看了眼他的脸色。
虽然还是苍白疲倦,不过好歹没有那股子戾气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面对谢家人和孩子,他收敛了些。
谢承璟一入座,其他几人才跟着坐下,叶昭昭看着那像是专门留给自己的、靠近谢承璟的位置,挪动脚步过去坐了下去。
几人吃了几筷子,眼睛都亮了。
然后是越发快的夹菜、扒饭,闷声咀嚼。
叶昭昭也吃了几口,随即有些忐忑:
“怎么样?味道如何?我是第一次做饭,要是不好吃,我再——”
“好吃。”身边的男人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
叶昭昭默默抬眼看去。
月色和灯火下,男人俊美到不似凡人的侧脸骨相分明、纤长的眼睫下是深邃的瞳孔,正好一掀眼睫,与她对视了个正着。
叶昭昭心中一惊,飞快收回目光。
守拙嘴边还沾着饭粒,第二个捧场:
“好吃,太好吃了!阿娘做的饭是守拙吃过最好吃的!”
谢静棠和谢叔一个比一个吃得快,此刻嘴里全是饭菜,只能不住点头如捣蒜。
叶昭昭放心了。
只是,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的温度,叶昭昭默默往谢静棠身边靠了靠,端起碗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低头吃饭,没注意一旁谢承璟微垂眼眸,再度极轻地看了她一眼。
她真的,不走了么?
很快,饭菜被吃的净净,连菜汤都被谢叔用来拌饭吃了。
谢静棠和谢叔主动承担了收拾碗筷的活计,叶昭昭就打水去屋子里擦洗。
夜已经深了,谢家人个个擦洗了一番,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睡觉。
谢承璟带着守拙睡在东间,叶昭昭一个人睡在西间。
也还好是这样,否则叶昭昭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承璟。
守拙刚出生时,谢承璟就外放出去做官了,这一去就是三年。
等回来后,又牵扯进东宫的案子里,奔走了大半年,一直到如今罢官抄家成了平头百姓,两人也都是分房睡。
可以说,除了新婚夜原主和男主睡了一次,之后夫妻俩竟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
若不然,叶昭昭是真没法这么快接受有丈夫这件事。
现如今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份,想要好好在这儿过下去,自然免不了和男主融洽相处。
不说恩爱白头,至少不要闹矛盾招人恨吧?
至于到底要融洽到什么地步,叶昭昭这个没谈过恋爱的死宅还有点拿捏不住分寸。
迷迷糊糊的,她又开始复盘今发生的事情。
来这里的第一,算是开了个好头,确定了之后努力的方向,和谢家人也达成了初步的和解。
她盘算着明,要先去找家木匠,打些摆摊用的东西。
再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比仙人巷更合适卖小食的地方,对了,还得去街道司,看看做买卖是个什么章程……
想着想着,叶昭昭眼皮渐沉,睡了过去。
东间。
儿子已经睡着了,谢承璟却没有睡意。
他盯着黑夜之中的房梁,也在思考着谢家的未来,还有,叶昭昭。
过去四年,和这个妻子,谢承璟其实没有太多了解。
骄纵任性,爱慕虚荣。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因为她贪财刻薄,苛待了静棠和晏时,以至于两人同他告状,他再用自己的东西弥补。
就连守拙,她似乎也并不在意。
今发生的一切,都让谢承璟有股无力感。
叶昭昭的竹马来信,让她和离,他能理解。
良禽择木而栖,叶昭昭生得貌美、又是家中独女,合该拥有想要的一切……他如今,什么也给不了她。
至于叶昭昭今放弃和离,还想去做小食卖,谢承璟并未放在心上。
明吧。
等明他将抄的几册书送去书肆,换了银钱,就与和离书一并交给叶昭昭,放她回江南。
一夜过去。
得益于昨晚睡得早,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叶昭昭就醒了。
她看着外面熹微的天色,有心再睡一会儿,忽然想到,她还要去考察一下附近的摆摊地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洗漱,她从厨房翻出篮子,准备出门时,恰好看见了走出东间的谢承璟。
叶昭昭礼貌地冲他道了一声“早”。
晦暗不明的天光下,男人长身玉立于檐下,出色的五官俊朗人,神情淡漠清冷,全然不似昨怒不可遏的模样。
见他不出声,叶昭昭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就往外走去。
甜水巷是大巷,前前后后住了起码上百户人家,不时就有零零散散的摊位在叫卖。
这会儿虽然天没有大亮,却也有不少行人神色匆匆去上工做买卖、亦或是读书上值。
那些小摊贩们便扯开了嗓子,用热情高昂的语气招呼每一个来往的潜在食客:
“新鲜现熬的百味羹、鹌鹑羹嘞,滋味浓郁正热乎着,客官要不要来上一碗暖和身子?”
“刚炸好的胡饼糍糕,外酥里糯,甜咸都有……”
“灌肺炒肺炙猪肉羊杂汤,应有尽有了欸!”
四散开的小摊蒸腾着袅袅热气,空气中都弥漫着股股朝食的鲜香味。
待走出了甜水巷,外头赫然又是另一番天地。
眼见一整条长街两旁全都是小摊小贩,临街的店铺也都开始卸门板准备开张,叶昭昭就明白,这里应当是汴京的早市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