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汤的味道果然如摊主小娘子所说,清冽爽口,馥郁芳香。
喝下去那一瞬间,叶昭昭的额头就沁出了一点薄汗。
盖因这里头加了一味姜,能疏肝平燥,但是姜味也没有喧宾夺主,被桂花和饴糖很好地中和在了一起。
叶昭昭喝了一口,就端着去了三五步开外的座席处。
她寻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百姓和摊贩。
这里入夜后便是仙人巷夜市,可即便是现在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就已经是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了。
一路上,小娘子们挽着手闲逛,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攥着糖人糖葫芦蹦蹦跳跳,贩夫走卒也是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足以见得,晚上是如何摩肩擦踵的热闹景象。
不愧是西城数一数二的夜市,如果她要摆摊,肯定首选是在这里。
只不过,原主记忆里可没有摆摊的步骤,还是得去街道司细细询问一番。
她自己也得置办一些摆摊的设备、研究一下方便卖的吃食和一些做买卖的策略。
很快,一碗木樨汤就见了底,她将木碗和小勺还给了木樨汤摊主娘子处,转身往回走。
甜水巷谢家。
将一碗浓稠的黑药汁递给大哥,谢静棠咬了咬下嘴唇,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了外头的院门处。
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传来。
叶昭昭还没回来。
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在想什么?”大哥沉稳微哑的嗓音响起。
谢静棠瞬间回神。
她看向床上形销骨立的大哥,又看向一旁睡着的守拙,终究还是没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她利索地接过大哥手里的空碗,强打精神:
“我去洗碗,大哥休息会儿,抄书伤神,你先别做了,我一会儿就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浆洗缝补的活计,多少能补贴点家用。”
这半年来,谢静棠也试着找过些活计,可一次主家克扣她工钱,一次遇到流氓地痞,谢承璟就说什么都不许她出去做事了。
至于银钱,谢承璟每替人抄书写信画画,倒也能勉力维持家中花销。
“不必,咳咳……”谢承璟话还没说完,就没忍住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
看他如此病重,谢静棠更觉伤心。
唯一能撑起门楣的大哥倒了,叶昭昭也要弃他们而去,他们往后要怎么办啊?
这么想着,眼泪就不知不觉蓄满了眼眶。
泪珠儿还没落下来,忽闻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院门被人从外打开,脚步声更加清晰。
谢静棠慌忙抹了一把眼睛,着急看去。
果然就见叶昭昭,还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静棠,你哥喝药了吗?”
叶昭昭将东西卸下来,累得叉腰直喘气。
回来她琢磨了一路,想做生意卖吃食,那必须得别出心裁、做出新意才能脱颖而出
此时的汴京百姓富裕、手头松快,于吃上最是舍得花钱,恩格尔系数估计高到爆表,寻常填饱肚子的食物,早就被小商小贩们琢磨出了花儿来。
她逛了一圈仙人巷,最终还是决定做糖水。
时人最爱喝饮子,就如同现代的茶一般,那么给饮子加工进化一下,更好接受。
于是,她直接去了米面粮店,买了一些要用到的食材。
豆类五文一斤,各买了五斤。
红枣二十文一斤,买了二斤。
百合莲子五十文一斤,各买了一斤。
还有糯米、甘草、薄荷、陈皮、山药……林林总总买了十斤。
饴糖最贵,足要一百二十文一斤,她尝了甜度,远比不上现代的白糖,一咬牙买了十斤。
还有些厨房缺的器皿、厨具,叶昭昭都看着买了些。
统共花了二两银子,这还只是买来试着做,真要把摊子支起来,怕是本钱远远不止。
这一趟,或背或提了几十斤重的东西,可把叶昭昭累得够呛。
听见她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关心大哥,谢静棠面上表情松了几分。
她端着空碗走出去,先是哼了一声:“你不害人,我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倒是假惺惺关心起大哥来了。”
叶昭昭不和孩子计较,转而说:“搭把手,帮我把这些一起拿去厨房。”
谢静棠才不理她,一转身就钻进了厨房,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放了碗再出来,她盯着地上明显是些粮石臼之类的东西,没忍住问:“你买这许多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要学着做饭?别糟蹋东西了。”
叶昭昭刚气沉丹田,拎起两袋豆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要么来帮忙,要么就别挡着人。”
谢静棠不说话,默默走去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许是外头有了动静,很快吵醒了里头歇晌的守拙。
小娃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循着厨房的气味,耸了耸鼻头,迈动小腿啪嗒啪嗒走了过去。
“阿娘?”
他露出个小脑袋,头上的发包睡歪了都浑然不知,眨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灶间的叶昭昭。
于是叶昭昭一回头,就和他对视了个正着。
她弯唇一笑:“守拙醒了?阿娘在做吃食,你且在外头等着,一会儿就好了。”
货或煮或泡,颇费时候,于是她先用糯米粉混着蒸熟的山药试着搓了小圆子,煮在红枣桂花饴糖水里,最简单的一碗糖水就做好了。
热腾腾甜香香的糖水新鲜出炉。
叶昭昭拿了一柄小木勺,舀起一勺,吹了吹。
确定不烫了之后,果断一口吃掉。
弹牙软糯的小圆子,加上馥郁甜蜜的糖水,一口热乎乎的糖水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要不说吃甜食时心情会变好呢,糖分带来的多巴胺真是这时候少有的幸福了。
“阿娘……”门口的小豆丁眼巴巴地轻唤了一声。
叶昭昭冲他招手:“来,这碗是你的,小心烫。”
她给守拙盛了小半碗。
糯米圆子怕孩子不好消化,糖水又太甜吃多了怕蛀牙,所以四岁的孩子只有半碗。
守拙如珠似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出去了。
厨房里,叶昭昭一边尝味道,一边在旁边用炭笔记录更改修正后的食谱。
写写画画时,竟没注意到,厨房门口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