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仄的密道如同扼住咽喉的死巷,两侧石壁阴冷黏滑,渗着暗黑色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湿又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
头顶没有半点光线,唯有沈清辞指尖一缕微弱的枯力凝成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之地。光线昏黄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贴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诡谲得令人心悸。
这条密道是苏晚凭借医毒双绝的阅历找到的唯一退路,本以为能避开正道搜捕,深入山脉腹地暂避锋芒,却没想到,一脚踏入了另一片死地。
密道深处,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枯之力长期侵蚀。
那是岁月沉淀、万物寂灭留下的残力,经年累月盘踞在此,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岩石、每一粒尘土。
起初沈清辞并未在意。
她身负枯相印,掌枯荣之力,世间一切枯寂之力,本该以她为主,听她号令。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沙沙沙 —— 沙沙沙 ——”
细微却密集的声响,突然从密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甲壳摩擦地面,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獠牙在啃咬石壁,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小心!”
苏晚脸色骤变,背着药篓猛地后退一步,素手一翻,数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银针已然夹在指尖,清冷的眉眼紧紧盯着黑暗深处,语气凝重:“这密道里的东西被枯力养变异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将重伤未愈的墨烬护在身后,掌心枯相印瞬间泛起熟悉的灰金色光芒。
印身纹路流转,寂灭之气悄然铺开。
她神色冷冽,指尖抬起,正要催动枯相之力清扫前路 ——
下一秒,密道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点猩红的光!
那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复眼!
轰的一声!
大群大群通体漆黑、甲壳坚硬如铁、口器泛着寒光的甲虫疯狂涌出!
它们体型比寻常甲虫大数倍,壳上带着暗紫色诡异纹路,正是长期被枯之力侵蚀、彻底变异的凶物!最为恐怖的是,这些甲虫一出现,竟不要命一般朝着沈清辞扑来,目标不是血肉,而是她掌心的枯相印!
“嗯?”
沈清辞眸色一沉,不再留手。
“枯!”
一字落下,规则之力降临!
按照以往,但凡被枯力触及之物,必然瞬间腐朽、化为飞灰。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枯相印散发出的灰金色光芒落在甲虫群中,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甲虫被枯力扫中,不仅没有枯朽死亡,反而像是吞了大补之物,甲壳光泽更亮,速度陡然激增,发出刺耳的嘶鸣,扑得更凶了!
“怎么可能?!”
沈清辞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枯相印失效了?!
她再次催动印力,一次比一次凶猛,寂灭之力疯狂席卷,可结果依旧一模一样。
这些变异甲虫,不仅不怕枯相之力,反而以之为食!它们专门吞噬枯力,枯相印的力量越强,它们越是疯狂兴奋!
“噗 —— 噗 ——”
几只甲虫已经扑到近前,狠狠咬向沈清辞手腕。
她急忙抽身闪避,衣袖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獠牙擦着肌肤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墨烬强撑着伤势想要拔刀,可身体虚弱,刚一动就牵动伤口,闷咳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墨烬别动!” 沈清辞急喝。
她一边后退躲闪,一边疯狂催动枯相印,可印力越是涌出,扑上来的甲虫越多,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几乎要将整条密道堵死!
枯相印竟然被死死克制!
她一身战力,大半都在枯相之力,如今印失效,等同于被断一臂!
“别白费力气了!”
苏晚身影一闪,挡在沈清辞身前,指尖银针骤然射出,每一枚都精准刺入甲虫弱点,瞬间灭一片。可甲虫数量实在太多,之不尽,前赴后继。
她一边出手,一边清冷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沈清辞,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完整的枯相印?!”
这话一出,沈清辞动作骤然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 —— 你手里这枚,本不是完整的枯相印!”
苏晚银针再出,退扑来的虫群,转头看向她,眉眼清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爆出惊天秘闻:
“枯相印,当年早就被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 沈清辞脑子轰然一震,僵在原地,“不可能!魔主厉枭亲手将它交给我,他说这就是完整的相门至宝,能引动全部枯荣之力!”
“厉枭骗了你。”
苏晚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戳破真相,“这密道之所以有这么多吞噬枯力的甲虫,就是因为此地常年残留另一半枯相印的气息,两种残印之力相互牵引,才引动它们疯狂噬力。”
“你手里这枚,只是枯相印的主魂之面,掌管寂灭枯朽,也就是你现在能用的这部分力量。”
“而另一枚,是生骨之面,掌管枯极转生,两枚合一,才是真正完整、能掌控完整空相规则的枯相印!”
沈清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死死攥着掌心的枯相印,指尖冰凉。
印身依旧冰凉,纹路依旧玄奥,可此刻握在手中,却像是一块烫手的铁,狠狠烫着她的心脏。
不完整……
她九死一生闯枯骨荒原,血战埋伏,力竭重伤,墨烬为她差点身死,她拼尽一切拿到手的至宝,竟然只是一半?
而那个将印交给她的人 —— 魔主厉枭,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枯相印不完整,明明知道只有一半本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明明知道她拿着半枚印,会处处受制、遭遇危险!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她义无反顾踏入险境,看着她浴血厮,看着她被追得走投无路,却依旧选择隐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比密道的阴冷,比甲虫的獠牙,比枯力的寂灭,更冷,更刺骨!
“你怎么确定?” 沈清辞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颤抖。
“我世代行医,走遍九州秘境,古籍秘闻比你知道得多。” 苏晚冷哼一声,傲娇扬起下巴,指尖不停,银针如流星连射,“这两枚残印,各有守护者!”
“你从魔主厉枭那里拿到的,是他镇守的主魂残印。”
“而另一枚生骨残印,被镇守在更深处的骨狼巢!那是一头吞吃枯骨、执掌残印之力的凶狼,比这些甲虫恐怖十倍不止!”
“也只有两枚残印相互靠近,才会引动这种吞噬枯力的甲虫暴动 —— 它们以残印气息为食,天生被吸引!”
每一句话,都在沈清辞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她终于明白。
明白为什么刚才枯相印失效,明白为什么甲虫不怕枯力,明白为什么她总觉得力量运转滞涩、无法彻底掌控规则 —— 因为印,本就不完整!
而厉枭。
那个神秘强大、将印交给她、口口声声说助她重掌守道者的魔主,从一开始,就对她隐瞒了最关键的真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利用?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怒意、寒意、被欺骗的愤懑,交织在一起。
“吼 ——!”
变异甲虫被彻底激怒,不再零散扑,而是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疯狂席卷而来,口器开合,要将三人连同枯相印一起吞噬!
墨烬强忍伤势,猛地拔刀,呛啷一声,长刀横挡:“主上!退后!”
沈清辞骤然回神。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
欺骗也好,隐瞒也罢,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枯相印,又看了一眼身前重伤不退的墨烬,再看向对面傲娇清冷、却出手护她的苏晚。
指尖缓缓握紧。
不完整又如何?
被欺骗又如何?
既然知道了另一枚残印的下落,知道了真相,那她就去拿回来!
骨狼镇守?
过去便是!
厉枭隐瞒?
这笔账,后再算!
“苏晚,多谢。” 沈清辞抬头,眸中冷光绽放,再无之前的慌乱,“你刚才说,另一枚在骨狼手中?”
“算你还有点脑子。” 苏晚傲娇嗤笑,指尖一翻,取出一枚泛着绿光的药珠,猛地捏碎,“这药能暂时驱散甲虫,一炷香时间,要么冲过去,要么死!”
绿色药气瞬间弥漫开来,甲虫群果然一阵动,连连后退。
沈清辞不再犹豫。
她扶稳墨烬,掌心枯相印虽不完整,却依旧泛起冷冽光芒。
“走。”
“去骨狼巢,拿回另一半枯相印。”
“至于厉枭……”
她语气微顿,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被欺骗后的彻骨寒意:
“等我集齐完整枯相印,再亲自去找他,问清楚这一切!”
密道之中,药气弥漫,甲虫嘶吼。
三人身影在昏暗中疾驰,前路是更恐怖的骨狼凶巢,身后是吞噬枯力的变异甲虫,而心中,却多了一个惊天真相 ——
枯相印分两半,魔主厉枭,刻意隐瞒!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