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死寂，被墨烬骤然闷哼的痛声撕裂。
沈清辞刚收敛丹田内那缕初醒的空相之力，转身便看见墨烬浑身剧烈抽搐，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层死灰般的青黑。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贴身黑衣，伤口处裹着的破布竟诡异地发黑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了所有生机。
“墨烬！” 沈清辞心头一紧，快步冲至他身边。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一股刺骨冰寒便顺着指尖窜上来 —— 那不是冬的冷，是能冻裂魂魄、枯亡血肉的枯力！
玄宸那伪君子的正道灵力下了阴毒！
表面是浩然清霄气，内里却裹着蚕食生机的枯力，当初劫法场时玄宸一掌拍在墨烬后背，看似只是重伤，实则早已埋下招。此前墨烬凭着一股死忠意志强撑，又被沈清辞用相印之力压住，可经过连番大战，体内的被压制的枯力终于爆发，如蛇般疯狂啃噬他的经脉五脏。
“咳 ——” 墨烬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滴落在草上，青草瞬间枯成飞灰。
“小姐…… 属下…… 怕是撑不住了……” 墨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黑眸里满是不甘与愧疚，“属下不能护您寻印…… 不能报相门血仇……”
他挣扎着想去摸身侧的断刀，可手臂刚抬起便无力垂落，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皮肉下的骨头仿佛要刺破皮肤。
沈清辞瞳孔骤缩。
她懂急救，能处理外伤，可这是玄幻世界的枯力噬体！是超脱现代医学认知的力量侵蚀！她那点急救知识，在这诡异的枯力面前，本毫无用处！
丹田内的空相之力微微震颤，沈清辞立刻凝神引导，试图用空相之力驱散墨烬体内的枯力。可空相刚醒，微弱如烛，她控生疏，刚触碰到墨烬体内的枯力，便被那狂暴的枯力狠狠撞回，反震得她口一闷，险些呕血。
“没用的……” 墨烬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底泛起绝望，“枯力入腑…… 无药可解…… 小姐，您快逃…… 追兵随时会来，别管属下……”
“我不逃。” 沈清辞断然开口，语气冷硬，没有半分犹豫。
墨烬是相门仅剩的旧部，是拼死救她性命的人，是她在这陌生世界第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她穿越而来，从刑场死局走到现在，墨烬是她的，是她锚定相门遗孤身份的纽带 —— 她绝不可能丢下他！
可空相力弱，枯力肆虐，墨烬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皮已经开始耷拉，生机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沈清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剧痛让她保持冷静。
不能慌！
这个世界有相力、有枯荣、有修士，必然有能解枯力的人！
她猛地想起刚才门外的枯化兽 —— 那些兽被枯力侵染，却并非无药可解，她的空相能净化，那必然有专攻医术、能压制枯力的修士！
“坚持住，墨烬，我一定救你。” 沈清辞沉声道，伸手按住他的脉门，用仅剩的空相之力死死锁住他的心脉，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生死瞬间，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傲娇的嗤笑。
“呵，两个丧家之犬，竟在这破庙里耗生机，真是可笑。”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耐，却莫名透着一股笃定。
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向破庙门口。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一抹暖金。
门口站着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月白医袍纤尘不染，与这破败肮脏的破庙格格不入。她眉如远山，眸含秋水，却偏偏抿着唇，满脸写着 “别惹我” 的傲娇，背上背着一个古朴的药箱，药箱上绣着一株青翠的苏灵草。
少女斜倚着门框，目光轻蔑地扫过庙内，最后落在墨烬身上，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东西。
“你是谁？” 沈清辞立刻起身，挡在墨烬身前，眼底满是警惕。
此刻她手无缚鸡之力，墨烬濒死，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极有可能是玄宸派来的追兵！
少女撇了撇嘴，迈步走进庙内，药箱碰撞发出轻响：“我是谁？你没资格问。我只是路过，闻到枯力味太重，扰了我采药 —— 不过看你这笨样子，明明觉醒了枯荣道体，却连枯力都压不住，真是给枯荣道体丢人。”
沈清辞心头一震。
她认出了枯荣道体？！
而且，她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压不住枯力，显然医术极高，更懂枯荣之力！
“你能解他体内的枯力？” 沈清辞立刻抓住关键，语气急切，却依旧保持着戒备，“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救他，我都可以答应。”
傲娇少女翻了个白眼，走到墨烬身边蹲下，伸出玉指轻轻搭在墨烬腕上，指尖泛起一缕温润的绿色灵力。那灵力轻柔却坚韧，一进入墨烬体内，狂暴的枯力竟瞬间安分了几分。
“啧，玄宸那伪君子的阴毒手段，倒是一点没变。” 少女轻嗤一声，收回手，抬眸看向沈清辞，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救他？不难。但我苏晚从不做亏本买卖 —— 青云宗的《枯荣医经》残篇，拿出来，我就救他。”
苏晚！
沈清辞脑中瞬间闪过墨烬之前提过的名字 —— 苏晚，隐世医门传人，医术通神，性格傲娇毒舌，最恨正道伪善，多年来游走枯化地带，救治被枯力侵染的百姓，却从不受正道拉拢。
没想到竟会在这绝境中遇上！
可《枯荣医经》残篇？还有她怎么知道我是青云宗的人？中州距离青云宗可是隔着十万里之巨，她怎么得到的消息？
沈清辞苦笑：“我刚从诛仙台逃出来，所有的东西都被上缴，现在身无长物，我拿什么给你？”
苏晚挑眉，显然不信，刚要开口嘲讽，却看见沈清辞眼底的坚定与焦灼，不似作伪。再看墨烬身上的伤、体内的枯力，又看向沈清辞手腕上铁链留下的血痕，眸色微动。
她一路追查枯力源头，早已恨透玄宸的伪善，今见相门遗孤被追至此，又亲眼目睹沈清辞宁死不丢下部下，心里那点傲娇冷漠，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算你倒霉。” 苏晚撇过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本医女今心情好，就当…… 积德行善了。”
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动作却极快。
关于青云宗的是事情，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再谈。
她打开药箱，里面瓶瓶罐罐整齐排列，香气清冽。她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丹药上流转着淡绿色的荣力，刚一取出，庙内的枯寒之气便消散了几分。
“张嘴。” 苏晚捏开墨烬的嘴，将丹药弹入他喉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荣力瞬间顺着墨烬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奇迹发生了！
墨烬体内疯狂啃噬的枯力，如同冰雪遇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青黑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瘪的指尖重新饱满，抽搐的身体也缓缓平静下来，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
不过半柱香功夫，墨烬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虽依旧虚弱，却已脱离死境。
“这……” 墨烬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苏晚，满脸惊愕。
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她看向苏晚，眼底的警惕化作感激，郑重拱手：“苏医女，救命之恩，沈清辞没齿难忘。今无以为报，他寻回典籍，必当奉上《枯荣医经》，绝不食言。”
苏晚被她郑重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别扭地扭过头，挠了挠鼻尖，语气傲娇：“谁稀罕你的报答！我只是嫌他死在这里，枯力污染我的药草！还有，别叫我医女，听着烦。”
嘴上说着不稀罕，耳朵却悄悄泛红。
沈清辞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这位傲娇医女，果然如传闻一般，刀子嘴豆腐心。
“苏晚。” 沈清辞改口，语气真诚，“多谢你。”
苏晚哼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而蹲下身检查墨烬的伤口，一边拆换绷带，一边冷声道：“别高兴太早，他体内的枯力只是暂时压制，没有生相印之力，本无法除。而且玄宸的追兵最多半天就会搜到这里，你们待在这，就是等死。”
生相印？
沈清辞眸色一凝。
她此刻只知道第一枚相印是枯相印，在枯骨荒原，可苏晚却提起了生相印 —— 显然，这位医女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
“你知道七相印的下落？” 沈清辞追问。
苏晚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相门守道者，集齐七相印，才能修复枯荣天道。如今枯化越来越重，玄宸却在拼命掩盖真相，他不是要救世，是要夺天道之力！”
“你也知道玄宸的真面目？”
“整个修真界，也就那些被他蒙蔽的蠢货不知道。” 苏晚冷笑，“我苏家世代医者，见过太多被正道压榨、被枯力害死的百姓，玄宸的伪善，我早就看透了。”
话音刚落，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修士的厉喝：“搜！玄宸盟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相门余孽必定藏在这附近！”
追兵，来了！
墨烬瞬间撑起身，虽依旧虚弱，却握紧了断刀：“小姐，我护你突围！”
“突围？你现在连一剑都接不住。” 苏晚立刻收起药箱，拉着沈清辞的手腕，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密道，能避开追兵，还能直接通往枯骨荒原外围 —— 正好，你们不是要找枯相印吗？”
沈清辞略有犹豫，还是没把枯相印被自己得到的事情说出来。
苏晚医术通神，熟知地形，又看透玄宸伪善，是绝佳的队友。此刻敌强我弱，唯有信任苏晚，才有一线生机！
“走！”
沈清辞扶着墨烬，紧跟在苏晚身后。
苏晚推开破庙后墙一道隐蔽的暗门，里面是狭窄的山洞，阴冷湿，却恰好能避开外面的追兵。
三人刚钻进密道，外面便传来追兵破门而入的巨响，还有修士愤怒的咆哮：“人呢？！快追！他们跑不远！”
密道内，脚步声急促。
苏晚走在最前面，药箱轻响，傲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喂，沈清辞，我可先说好了，我跟你们走，不是要帮你们复仇，是要找生相印救更多人。你要是敢拖后腿，我立刻丢下你们！”
沈清辞扶着墨烬，感受着丹田内安稳的空相之力，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前方苏晚纤细却挺拔的背影，轻声笑道：“好。我们一起，寻相印，破伪善，救三界。”
密道尽头，隐约透着微光。
逃亡之路未停，可沈清辞的身边，已多了两位伙伴。
忠犬影卫，傲娇医女，空相遗孤。
枯荣大道的征途，自此，不再是她一人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