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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为聘》 · 陈多米2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过了大河之后,林鸢进入了真正的无人区。

地图上标注的这一带叫做“东荒”,是人界东部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这里没有城镇,没有村庄,没有道路,甚至连一条像样的羊肠小道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连绵不断的丘陵、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和看不到尽头的荒野。

林鸢已经走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见到一个人,没有见到一间屋,没有见到一缕炊烟。她见到的最多的东西是石头——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灰蒙蒙的石头。它们散落在荒野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草丛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粮还够吃两天。水壶里的水她一直在省着喝,但昨天经过最后一个淡水水源之后,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找到新的水源了。嘴唇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舌头也肿了起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咽一口唾沫都疼。

但林鸢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片荒无人烟的东荒大地上,停下来就等于放弃。而林鸢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放弃。

第四天傍晚,林鸢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山丘,眼前出现了一片让她目瞪口呆的景象。

那是一个村子。

不是废墟,不是遗迹,而是一群看起来保存完好的房屋。十几间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村口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冠遮天蔽,树从地下隆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蟒蛇。村子的周围甚至还有一圈矮矮的院墙,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一串串紫色的小花。

林鸢愣住了。

老货郎说过了大河就没有人烟了。赵平也说东荒是无人区。但眼前的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那些房子看起来不像荒废了很久的样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屋顶的瓦片整整齐齐,墙上的石头也没有松动脱落的痕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还有人居住。

不对。

林鸢站在山丘上,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这个村子。她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人。

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影,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那些房子虽然保存完好,但门窗紧闭,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墙角处也爬满了野草。有几间房子的屋顶上甚至长出了一尺多高的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这是一个空村。

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空村。林鸢在凤族的藏经阁里读到过关于“遗落之地”的记载——上古时期,人界曾经有过很多繁荣的城镇和村落,后来因为战乱、灾荒或者灵脉枯竭等原因被废弃,荒废了千百年之后变成了废墟。那些废墟大多破败不堪,房屋倒塌,墙壁开裂,连地基都被野草和藤蔓覆盖了。

眼前的这个村子不一样。房子是好的,墙壁是完整的,屋顶的瓦片虽然有些缺了,但整体结构没有损坏。它看起来不像是被废弃了,更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在某个瞬间突然全部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林鸢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她本想绕过这个村子继续赶路,但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而她至少还要走三四天才能到达天柱山的范围。今晚必须找个地方过夜,而在这片荒原上,没有比这个村子更好的选择了。

至少那些房子有屋顶,有墙壁,能遮风挡雨。

林鸢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霜华剑,走下山丘,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在那棵古槐树下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棵树。

古槐树很大,树粗到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虬曲盘错,伸向四面八方。树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站在树底下抬头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绿叶和偶尔从叶缝中漏下来的斑驳光影。

林鸢伸手摸了摸树,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很微弱的气息。那股气息藏得很深,深到如果不是她刚好把手放在这个位置,本不可能感觉到。它像是从树深处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味道,像是这棵树在说——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比你们所有人都久。

林鸢收回手,没有再深究。她现在没有精力去研究一棵树有什么特别,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

她走进村子,沿着村中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自己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风吹过屋顶的声音。两侧的房屋沉默地伫立着,门窗紧闭,像一双双闭上的眼睛。野草从石缝中长出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从草丛中蹦出来,又蹦回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鸢选了村子中间的一间屋子,看起来比其他的要大一些,位置也更居中。她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林鸢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碗柜,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已经发黑了,上面落满了灰尘。

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和外面那些小镇上的民居没什么区别。

但林鸢的目光落在木桌上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桌上放着一只碗。

碗里还有半碗水。

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林鸢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层灰尘是最近才落上去的。碗里的水虽然已经不新鲜了,但也没有完全变质,看起来像是倒了没多久。

她又看了看碗柜。碗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碗碟,都是粗陶的,和外面小镇上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不是荒废了很久的村子。

至少在三五个月前,这里还有人住。

林鸢站起来,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生活的痕迹——有人睡过的土炕,有人用过的碗筷,有人坐过的椅子。有的房间里甚至还挂着晾衣绳,绳子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被岁月的灰尘染成了灰黄色,但依然能看出那是男人穿的。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仿佛主人只是出门办个事,很快就会回来。

但他们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鸢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村子不祥。不是说这里有什么邪祟或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你的身体已经在告诉你——后退,快后退。

她决定今晚在这里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就走。

林鸢把土炕上的草席卷起来扔到墙角,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净衣裳铺在炕上,当床单用。然后她检查了一下门窗,把门从里面闩上,又把窗子用一木棍顶住。

她正要躺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远,模模糊糊的,像风又像人,她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

是脚步声。

有人在村子里走路。

林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悄无声息地从炕上滑下来,蹲在窗户下面,将灵识探了出去。

灵识扫描的结果让她更加紧张了——她明明听到了脚步声,但灵识中没有任何人的气息。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远高于她,能够完全遮掩自己的气息;要么对方本就不是人。

她不怕人。但她怕不是人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从村口的方向沿着土路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节奏很慢,步子很沉,像是有人在拖着一双沉重的脚走路。脚步声经过林鸢所在的那间屋子时,停了一下。

林鸢屏住了呼吸,右手死死地握着霜华剑。

门外很安静。

安静了大概有四五息的时间。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继续向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子的尽头。

林鸢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缓缓地松开了剑柄。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裳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她不确定外面那个东西是什么,也不确定它是否发现了她。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村子不能待了。

林鸢迅速收拾好包袱,把霜华剑握在手中,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她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翻过窗户,落到了屋后的草丛里。

月光很亮,亮到不需要任何照明就能看清周围的景物。林鸢猫着腰,借着屋子和院墙的遮挡,快速地向村口移动。

她必须离开这个村子,越快越好。

跑到村口那棵古槐树下的时候,林鸢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地震了?

不对。

不是地震。

是那棵古槐树在动。

林鸢抬起头,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古槐树的树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流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浓稠,顺着树皮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液体落在地上之后,地面上的野草瞬间枯萎,变成灰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树冠也开始动了。那些原本安静地垂着的枝条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枝条上的叶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林鸢拔腿就跑。

她跑得飞快,跑出了村口,跑上了山丘,跑进了荒野。身后的古槐树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她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路,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望去,那个村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也没有再出现。

林鸢站在荒野中,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后怕。

如果她没有及时离开那个村子,如果她在那个屋子里睡着了,如果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保持警惕……

她不敢往下想。

林鸢在荒野中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来。她不敢再找什么村子或者山洞过夜了,就这样露天待着,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用翻窗户跑。

她把霜华剑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月光洒在荒野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

也不知道沈渡现在是不是也在看这轮月亮。

林鸢想到这里,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一些。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那套功法的口诀,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太累了,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林鸢被太阳晒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石头睡了一整夜,脖子酸得厉害,肩膀也僵了。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喝了一口水——水壶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水了,她抿了一小口,把剩下的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她掏出地图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她离天柱山还有大约三天的路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天后她就能到达天柱山的范围。

三天。

林鸢把地图收好,站起来,继续赶路。

这一天的路比前几天更难走了。地势开始抬升,丘陵变成了山丘,山丘变成了山峰。地面上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先是灌木丛消失,然后是野草消失,最后连苔藓都看不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和沙土。

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从过了大河开始,林鸢就感觉到灵气浓度在下降,但前几天的下降幅度还不算太大,到了今天,灵气浓度已经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连外界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是不可能的,甚至连维持基本的灵力运转都很困难。林鸢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每走一步都要比平时多花好几倍的力气。

她的粮今天中午就吃完了。水壶也彻底空了。

林鸢把最后一块粮掰成两半,一半现在吃,一半留着明天早上吃。她嚼着硬的面饼,就着空水壶咽下去,觉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能停。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林鸢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力气。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时不时地出现重影,她好几次踩在石头上差点摔倒。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看到了前方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座碑。

不是墓碑,也不是界碑,而是一块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的石碑。石碑很高,大概有两三人高,宽约一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鸢吃力地走过去,走到石碑面前,抬头去看上面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她现在通用的字体,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字体,笔画繁复,结构复杂。她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了几个字。

“天……柱……”

剩下的字她认不出来了。

但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天柱。

天柱山。

她到了。

林鸢站在石碑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充满力量。

她到了。

她走完了半个多月的路,翻过了山,渡过了河,走过了荒野,穿过了那片诡异的村子,终于到了天柱山脚下。

林鸢转头看向石碑后面的方向。

远处,天边,有一座山峰。

那座山很高很高,高到山顶戳进了云层里,看不到顶端。山体呈暗黑色,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绿色,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和绝壁。山峰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普通的山那样从山脚到山顶逐渐收窄,而是像一巨大的柱子,直上直下,陡峭得像刀劈斧凿过一样。

天柱山。

名副其实。

林鸢盯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目光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

天柱山的山脚处,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涌动。那团雾气不大,大概只有一座房子那么大,颜色浓黑如墨,浓到连后面的山体都完全遮住了。

黑雾。

赵平说过,天柱山被黑雾笼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林鸢现在站的位置,离那团黑雾至少还有十几里远。她感觉不到黑雾中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四周挤压着她的身体,让她透不过气来。

禁制。

这就是天柱山的禁制。

林鸢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扑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她面前,将她推了回去。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灵力。金色的火焰在她体表跳动,凤凰血脉的气息在她身上升腾。那股无形的力量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但依然将她挡在了外面。

赵平说得对,没有化神期的修为,进不去。

但林鸢没有赵平说的上古血脉。也许上古血脉可以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凤凰血脉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光焰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那是凤凰真火,是凤族王族独有的力量,温度高到能将融金化铁,但此刻它只在林鸢的体表安静地燃烧,没有伤到她分毫。

林鸢再次迈步向前。

这一次,那股无形力量的阻力明显小了很多。金色火焰在它面前燃烧,将它一点一点地融化,像热水浇在冰雪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金色火焰在疯狂地消耗着她的灵力,而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几乎为零,她无法从外界补充任何灵力,只能靠体内仅剩的那些硬撑。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林鸢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眼前开始发黑,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黑色雾气的边缘,地面上有一行脚印。

那些脚印不大,是男人的脚,鞋底的纹路她看不清,但她能看出来,那些脚印是从黑雾里面走出来的,而不是从外面走进去的。

有人从黑雾里面走了出来。

从禁制里面走了出来。

林鸢想起了沈渡在天柱山留下的那道气息。他来过这里,他进去了,然后他又出来了。这些脚印是他的吗?还是别人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进过黑雾,又走了出来。这说明黑雾不是绝路,进去的人不一定就会死在里面。

林鸢咬紧牙关,再次催动金色火焰。她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剧烈地疼痛,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见了底,几乎要被抽空了。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第十二步。

第十三步。

第十四步。

林鸢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了,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金色火焰在她身上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她离那团黑雾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但这十丈,她现在连一丈都走不动了。

林鸢把脸埋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洇湿了燥的沙土。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到了天柱山脚下,却连禁制都进不去。

沈渡就在那道黑雾的后面。

也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但她过不去。

林鸢趴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她的眼泪流了,身体也终于不再发抖了。

她撑着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

就在她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地上,就在她的右手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和满地的碎石不一样。它是白色的,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石头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圆形,大概有鸡蛋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林鸢伸手把石头拿了起来。

石头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石头中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她的经脉。那股气息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也不是妖气,而是某种介于三者之间的、她无法归类的东西。

更让林鸢震惊的是,那股气息中夹杂着一个人的灵力印记。

那个印记她很熟悉。

是沈渡的。

林鸢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块石头是沈渡留下的。他来过这里,在这块石头上留下了他的灵力印记,然后把石头放在了禁制边缘的某个位置。也许是为了标记路线,也许是为了给什么人指路,也许只是随手一放。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块石头现在在她手里。

而且它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

那股从石头中涌出的温热气息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将她已经枯竭的丹田重新点燃了。虽然只是一点微弱的火种,但这一点火种就够了。她不需要走完剩下的十丈,她只需要在有火种的情况下再试一次。

林鸢握紧了那块石头,将石头贴在口,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在她的心脏附近缓缓跳动。

然后她站了起来。

金色火焰再次从她身上燃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炽烈。那团火焰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石头中的那股力量与凤凰真火融合之后产生的变化。

林鸢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股无形的压力在金色火焰面前节节后退,像被驱散的阴影一样向两侧分开。林鸢的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石头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颤抖和迟疑。

五步。

七步。

十步。

林鸢的脚踩进了黑色雾气的边缘。

黑雾在她面前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她惊醒。雾气浓稠得像液体,粘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但金色火焰将那些雾气挡在了外面,她感觉到的只是淡淡的凉意,而不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林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月光下的荒野苍茫而辽阔,她来时的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白色的丝带,从远方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

现在,她终于走进来了。

林鸢转过头,面朝黑雾深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黑雾在她面前退让,在她身后合拢。月光消失了,天空消失了,荒野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深处那座被诅咒了千万年的天柱山。

还有沈渡。

沈渡在这片黑暗的某个地方,她一定会找到他的。

不管黑雾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后退。

因为她答应过沈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个承诺,她一定要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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