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5月15!
今天是公社大集的子。
白洁睁开眼的时候,外头还黑着。
鸡没叫,狗没吠,村子里静悄悄的。
她轻轻掀开被子,就着月光穿上把前的大白兔狠狠的缠了起来。
昨天白天做的豆腐,这会儿已经成型了。
白洁蹲下来,把盖在模子上的笼布掀开,一股豆香味扑鼻而来。
豆腐嫩的,方方正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不软不硬,正好。
她嘴角弯了弯。
做豆腐这手艺,是她姥姥教她的。
姥姥说过,女人家得有个傍身的手艺,万一哪天男人靠不住,还能靠自己。
白洁把豆腐从模子里倒出来,一块一块码在铺了笼布的平车上。一板豆腐切成十六块,她做了四板,整整六十四块。
码好豆腐,她又回屋拿了两个包袱。一个包袱里装着净的笼布,用来盖豆腐,挡灰遮阳。
另一个包袱里装着她这几天攒的鸡蛋——二十几个,一个个用麦秸垫着,生怕碎了。
收拾妥当,她推着平车出了院门。
外头还是黑的,东边天边刚有一点点发白。
村路上没人,只有几只早起找食的鸡在墙儿刨,被她惊着了,扑棱着翅膀跑开。
白洁推着平车往村外走。
平车的轱辘轧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得老远。
平车吱呀吱呀地响,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走了半个多小时,天慢慢亮了。
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路边的地里,玉米苗已经长了出来,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白洁推着车,走得不快。
走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公社附近的几条街道,路边已经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布头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卖自家编的筐子篓子的,五花八门,啥都有。
赶集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拎着篮子的,挎着包袱的,推着自行车的,三三两两往这边走。
白洁推着平车往自己常摆的位置走。
那位置在街角,不大,但还算显眼。
当初她头一回来赶集,不知道规矩,随便找了个地方摆,结果被人赶了。
是林凡正好碰见,帮她找人,才算占下这个位置。
停好平车,白洁开始搬东西。
她从车上拿下两条长凳,支在地上,再卸下一块门板,架在长凳上,就是一个简易的摊位。
然后把豆腐一块一块码在门板上,码得整整齐齐,再盖上净的笼布。
鸡蛋放在旁边,一个一个摆好。
摆好后,白洁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白洁拿出来一个马扎坐下来。
“豆腐咋卖?”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她赶紧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站在摊位前,正弯着腰看她的豆腐。
“两毛五一块。”
“两毛五?贵了吧?人家都卖两毛。”
白洁指了指豆腐:“你看我这豆腐,嫩不嫩?白不白?比人家的好。”
中年妇女伸手按了按,点了点头。
“是比人家的嫩。行,给我来两块。”
白洁拿过准备好的荷叶,包了两块豆腐,递过去。
“五毛。”
中年妇女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她,接过豆腐走了。
白洁把那五毛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交管理费的钱,有了!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了。
吆喝声也此起彼伏的响起。
“新鲜黄瓜,刚摘的!”
白洁的摊位前也时不时有人停下来。
“豆腐咋卖?”
“两毛五。”
“来两块。”
“给我来三块。”
“你家豆腐确实嫩,比东头那家强。”
白洁一块一块地卖,一张一张地收钱。五毛、一块、两毛五,钱叠好,塞进口袋。口袋慢慢鼓起来。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脸上冒油。白洁额头上都是汗,也顾不上擦,忙着招呼客人。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灰布制服的人从街那头走过来,口别着徽章,胳膊上戴着红袖章。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板着脸,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这是来收管理费的。
管理费倒不贵,一般都是2毛钱!
当然,要是真的没卖出去,他们也不收。
毕竟都是附近的村民。
卖出去了,再补缴也是可以的。
白洁交了两毛钱,获得了一个小纸条。
这就是缴费凭证。
中午前,有些在厂子里上班的人下班了,又来了。
白洁趁着没人的工夫吃了自己带的黄瓜。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白洁的豆腐和鸡蛋都卖出去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装在平车上,白洁又买了些白面和大米,随后白洁就往村子里走去。
今天,她卖了五十二块钱8毛。
口袋里的钱鼓鼓囊囊的,她摸了摸,心里踏实了些。
这就是她生活的依仗。
她拉着平车往回走,走得不快。
太阳晒得厉害,她头上冒着汗,衣裳都湿透了。
可她并没有在路上停留。
她要趁着天亮赶快回去,不然天黑了,不安全。
回到家,她把平车推进院里,把粮食袋子卸下来,扛进灶房。
豆腐模子、笼布、长凳、门板,一样一样归置好。
然后她去灶房生火。
锅里添上水,灶膛里架上柴,划火柴点着。火苗腾地蹿起来,舔着锅底。
她蹲在灶膛前,看着火,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卖了五十二块八毛。
刨去成本,能落三十多块。
一个月赶3回集,能落一百多块。
一年就是一千多块。
她心里算了这笔账,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白洁锁好院门和房门。
拉好窗帘,白洁解开了前的束缚。
她低着头,一圈一圈地解。
布带很长,缠了好多圈。从口缠到腰上,缠得紧紧的,勒得透不过气来。每天出门前都得这么缠,把前那两团缠得扁扁的,看不出来。不然走在路上,那些男人的眼神能把她吃了。
最后一圈解开了。
两团雪白猛地跳了出来,颤了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白洁轻轻“嘶”了一声,揉了揉勒出红印子的地方。
真疼。
水不冷不热,正好。
她把毛巾浸进去,拧,开始擦身子。
先从脸开始。擦掉脸上的汗和灰,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然后是脖子,肩膀,胳膊。
擦到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镜子里,那两团雪白上有一道道红印子,是布带勒出来的。
光着身子站在那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二十四岁。
嫁了三回。
可这副身子,还是好好的。
她想起那些夜里,一个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她想起了林凡。
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她看着房顶,发了会儿呆。
这个家,就她一个人。
这间屋,就她一个人。
这张炕,就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