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好像她是乡下人听不懂的样子。
沈兰芙差点破口大骂,但她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知道特权是什么,私产又是什么,与他作对,她这个苦力什么也得不到,白辛苦一场。
她压下怒气,假笑道,“侯爷,那你想什么?”
“以后每天送一样好吃的过来。”
好好,天天给你送凉皮,吃死你。
“最好不要天天一个样,否则……”他转头看向旱稻,“都是我的了。”
沈兰芙实在没压住脾气,“你堂堂一个侯爷,怎么好意思抢我这一亩三分地的粮食?”
“不是一亩三分,而是三亩多。”
沈兰芙:……她就是这么一形容。
“这些粮食可以让十口人度过一个冬季。”
什么意思?难道侯府穷成这样了,要抢她这三亩多地粮食?
一时之间,沈兰芙都不知怎么跟这家伙争辩,怕一个不小心这三亩多的口粮全没了。
谢呈安见身后人垂头丧气,嘴角上扬,转身离开。
两个随从见主子离开,赶紧放下碗筷跟着离开。
沈兰芙在谢呈安要跨出院子时,叫道,“等一下!”
谢呈安面带笑意的停住了脚。
沈兰芙小跑到门口,“让我做不同的美食也可以,除了院中我种的东西全都是我的除外,还有一个条件……”
谢呈安扬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与欣赏,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们主仆能自由出入侯府。”
谢呈安瞬间蹙眉。
“不出去寻找食材,我怎么能做出不同美食?”
“知竹……”
沈兰芙马上明白他意思,赶紧打断:“还是我亲自出去买比较好,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做出的食物美味。”
谢呈安盯着她,目光深邃,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沈兰芙一副任由他打量的样子,心道,天下可没有白吃的美食,想让她活,也得让她得到实际的好处,她一直在寻找能自由出入侯府的机会,没想到会是今天,那她可得抓住。
最后,谢呈安同意了。
主仆三人离开后,柳绿赶紧把院门关上,然后才激动的又跳又叫,“夫人……夫人,是不是以后你能跟我一起出去了?”
她点点头,老天爷,她终于自由了。
谢呈安离开东北角院子,去老太太院子请安,“祖母——”
谢太夫人一脸紧张的看向宝贝孙子,只见他气色不错,整个人精神奕奕。
一看这状态,谢老太太感觉天都塌了,“呈安,你这是……”从那乡下女人院子里过来的?
谢呈安微点一下头,坐到谢太夫人下首,“祖母,最近天气比较热,你要当心身体。”
谢太夫人:……
她现在就感觉喘不上气。
“阿呈……如果你不方便处理,让祖母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谢呈安听懂了,“祖母,不急。”
“阿呈,一个乡下……”
谢呈安打断了她的话,“祖母,我刚打仗回来,连战亡家属的抚恤金都还没有落实,现在真没精力……”
“阿呈啊,就是因为打仗回来,咱们才得抓紧时间赶紧娶个好妻子开枝散叶,你不知道,当祖母知道你受伤时,心有多愧疚?”
谢呈安垂眼,“祖母,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什么?
谢太夫人惊恐的瞪大眼,“难……难道传言是真的……”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孙子腿部……
谢呈安:……
穿越这么久,沈兰芙第一次激动的晚上失眠,想到终于可以出去,在床上翻滚了很久才慢慢睡去。
第二一早,主仆二人连早饭都没吃,洗漱完就往外跑。
柳绿道,“夫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在大街上跑吧?”
沈兰芙大笑,“市集上什么没有,咱们去买好吃的。”
也对。
虽然主仆二人有了谢呈安的通行证,可柳绿习惯走后门,等到后门,她才反应过来,“夫人……不好意思,要不,咱们去前门?”
沈兰芙摆摆手,“后门就很好。”
侯府不准备要她这个‘乡下妻’,她也不准备做什么侯府夫人,走后门,不仅方便,还省了很多麻烦,挺好的。
丁老头第一次看到沈兰芙,“这是……”
柳绿激动的介绍,“丁阿爷,这就是会做好吃东西的夫人,昨天侯爷已经见过了,同意我跟夫人可以随时出入,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侯爷身边的知竹。”
知竹跟大门打过招呼,没想到夫人竟走后门,等有小厮过来问时,嘴角直抽,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走后门,这是什么鬼。
“对的,是侯爷同意的,让老丁头放行吧。”
“是,竹哥,小的知道了。”
小厮蹦蹦跳跳离开。
知竹嘀咕,“原本还觉得夫人不像乡下人,没想到连大门都不敢走,果然是乡下人小家子气。”
啊嘁!
等在后门口的沈兰芙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她坏话。
柳绿等急了,“夫人,你说侯爷会不会变卦了,又不让我们出去啊?”早知道就走前门的。
就在二人忐忑不安中,丁老头的小徒弟跑回来了,喘着粗气说道,“阿爷,是真的,说以后她们想出去便出去,不必再问。”
丁老头点点头,给主仆二人开了门。
“多谢阿爷。”
沈兰芙也行了一礼,“多谢老伯。”
丁老头点点头,放行。
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丁老头有一种感觉,侯爷的夫人不像乡下人。
七月底的清晨,太阳刚出来,还不热,走在大街上,屋顶、路边树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微风拂过,凉爽宜人。
沈兰芙深深吸了一口,没错,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这个时代,住宅区称为坊,经商场所称为市,市与坊是严格分开的,并且对于市集的交易时间有明确规定,所以宵禁很严,天晚就要回家。
柳绿向沈兰芙介绍:“有好多市,像东市、西市、南市、北市等,我经常去的是南市。”
“走,带我去看看吧。”
“好。”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进入了南市,只见车水马龙,喧闹嘈杂,街道两旁,大小铺子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没有铺面的小摊贩、提篮自由叫卖的货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诱人香气,勾着主仆二人肚子呱呱叫,柳绿兴奋地拉着沈兰芙的手,“夫人,我们去吃那个羊肉汤饼怎么样?”
“好。”
柳绿拉着沈兰芙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要将这南市的繁华尽数展现给沈兰芙看。
一人一碗羊肉面,吃的肚子鼓鼓的,主仆二人这才有力气逛市集。
既然要给谢呈安做吃食,那少不了要买食材与调料、香料,以前都是柳绿来买的,这次沈兰芙亲自挑选,发现简单的糖不仅贵,而且质地还不好,但好多菜,如果不放糖,就没办法提鲜,难以称得上美味。
可这糖也太贵了。
“夫人,要不让侯爷买?”
让他买?沈兰芙暗嗤一声,这个家伙比资本家还抠门,还是算了吧。
看有人卖菌菇,赶紧买,没有味精,把它们晒碾成粉当味精用。
市集很大,主仆二人一边买,一边逛,从铺面逛到空地摆摊的,从租铺子到小摊位费,沈兰芙一一了解。
柳绿问,“夫人,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夫人也想做生意?
沈兰芙笑笑:“好奇,问问。”
柳绿还真以为夫人就是问问,跟在她身边东看西看,欢快的很。
眼看天色不早,主仆二人回府。
出市集时,门口闹轰轰的,有几个手脚残缺之人被市管驱赶,“走走走,赶紧走,这里可没什么吃的给你们……”
“官大人,请你行行方便,让我们进去捡些人家不要的菜帮子……”
“捡什么捡,赶紧走,再不走,我手中的棍子可不长眼……”
……
眼见那市管要抡棍子,柳绿吓得躲到沈兰芙身后:“夫……夫人……”
沈兰芙迅速拉着小丫头避开了闹腾腾的市集门口,她留意到这些残缺之人的伤口还有血迹,像是伤了没多久,稍想一下,她便猜到这些人身份了,应当是谢呈安带回来的士卒。
都一个月了,还没安排好吗?
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她也就一闪而过,这种事跟她这种普通老百姓没关系。
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柳绿问,“夫人,我们在外面逛了一天,你准备给侯爷做什么美食?”
天气炎热,能量消耗大,需要一道既能补充体力又清爽开胃的食物,沈兰芙想了想,决定做豆角焖面。
豆角子是菜畦里长的,今天出门又买了五花肉,再加上黄瓜丝、豆芽等配料,弄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豆角焖面。
她让柳绿准备配料,而她擀面切条煮至七成熟,捞出后过凉水,在沥后加油防止粘连,备用。
然后处理配料,给豆角焯水,在焯水时加几滴油,这样能保持豆角颜色翠绿,然后煸五花肉至出油,肉片微焦时下葱姜蒜爆香,加入豆角煸炒至表皮起皱,加盐帮助豆角更快变软。
再倒入酱油、开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中小火炖煮,最后将沥的七成熟面条均匀铺在炖好的菜汤上,盖严锅盖,改用小火焖,直至烫汁收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一碗营养全面、色香味俱全的豆角焖面就做好了。
装好食盒,沈兰芙让柳绿送过去。
柳绿惊讶,“夫人,你不跟我一道去吗?”
“我去嘛?”
当然是去见侯爷啦,你们才见过一次,难道不应该多见见面增加感情吗?
沈兰芙给小丫头一个‘你想到多了’的眼神。
柳绿:……
最后,柳绿只好一个人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知竹朝院门口看了好几次,马上都要过了晚饭时间,夫人怎么还不来,难道忘了约定?
就在这时,院门口护卫问,“什么的?”
“我是给侯爷送晚食的……”
护卫被知竹交待过,“你是……”
“我叫柳绿,夫人让我过来送晚食。”
“进来吧。”
“多谢护卫大哥。”
护卫:……
知竹听到院门口声音,连忙迎过来,“姑,怎么现在才来……”他一边说,一边朝柳绿身后看,“夫人没来吗?”
“夫……人,没来。”
柳绿想找借口的,可她第一次来侯爷院子,早吓得脑子宕机了,能回知竹话就不错了。
知竹挺惊讶的,两个表姑娘想尽办法往侯爷面前凑,可这个乡下夫人倒好,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来。
他也是服了。
“给我吧。”
柳绿把食盒递给知竹,“竹大哥,你这儿还有食盒吗?我们那边只有一个。”
“有,我去拿给你。”
“多谢竹大哥。”
知竹提着简陋的食盒进了书房。
谢呈安抬眼,下意识就朝知竹身后看。
知竹回道,“我没让那丫头进来。”
只有丫头?
知竹把食盒放下,把大厨房送餐过来的食盒腾出来,拿给柳绿。
柳绿谢过,“那竹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天都黑了,小丫头连个照路的灯笼都没有,知竹无奈道,“你等一下。”
“还有事吗?”
知竹上了回廊,从廊下取了一盏灯笼给她,“这样就能看得清路了。”
柳绿被他的好意感动了:“多谢竹大哥,要是……要是能给我们发月钱就更好了,这样我们手头宽裕些,就能买食盒、碗筷什么的了。”
知竹:……
一提到钱,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侯爷的人,个个沉默。
柳绿暗暗叹口气,发出跟她主子一样的感慨,侯府真的这么穷吗?就算把夫人当个丫头,也该发点月钱吧!
算了,怪不得夫人懒得来,侯爷再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不仅不能,还要倒贴,夫人也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柳绿气呼呼的回到了东北角,把自己多嘴的事说了,“夫人,我还以为侯爷不一样呢,原来一样的小气、抠门,真是气死人了。”
沈兰芙倒是没想到柳绿会提月钱之事,轻笑了一声,暗暗摇头,连她院子里长的粮食都不想放过,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