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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3

作为近身伺候的长随,知竹心惊胆颤,生怕被火烧得眉毛都不剩,跑到侯爷第一幕僚喻元舟跟前讨办法,“喻先生,怎么办?”

喻元舟看了他眼,“什么怎么办?”

知竹要哭了,“爷是不是还没想到怎么解决战场上下来的老弱病残?”

“何止?”

“先生,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回来,侯爷上交了战利品,但陛下却没给抚恤金,亡者家属都等着这笔钱过活呢!”

“啊……那……那怎么办?作为侯爷的第一幕僚,你赶紧给侯爷想办法啊!”

喻元舟指指自己的脑袋,“我都想秃了。”

知竹:……

知竹发现,就算是二皇子妃送过来的大厨做的饭菜,主子也没多用几口,如果不是为了被饿死,主子估计连饭都不吃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当时好像听到了打水声,打水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找到那个打水人,就能找到会做汤饼之人?

二夫人是指望不上了,知竹决定自己私下里悄悄找。

六月悄然逝去,七月烈阳已悄然洒满田野。

大场上青翠的旱稻田正在悄然结穗,谷粒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柳绿早看晚看,恨不得替稻穗长大,“夫人……夫人,你看,是不是可以收了?”

旱稻生长周期大概一百二十天左右,快四月份才下种,还要过一个月才能收。

柳绿高兴的很,“夫人,这些够我们吃一个冬天的吧?”

三亩多地,如果放在后世能亩产八百到一千斤,但现在嘛,在她各种堆肥的情况下,如果亩产能达四百斤,三亩多地大概一千三百斤,按出米率百分之七十算,能打近九百斤米,她跟柳绿两个按一天吃一斤算,能吃两年多。

柳绿瞪大眼,“夫人,真的?”

“嗯,差不多,咱们现就祈祷老天爷给力,让谷子结的饱满。”

“太好了,那我天天祈祷,这样我们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不缴课税,真有这么多收成,那这小子还真过得飞起。

自从侯爷回来,麻婆子最近的工作量变大很多,大热天的,在外面宰鸡鱼就没停过,热的差点中暑,所以有人叫她,她都没听到。

直到梁子走到面前叫她,“麻妈妈……麻妈妈?”

她才抬起头,“你是……”

“我是梁管事的儿子梁子。”

“你不是在侯爷身边做事的吗?”侯府大管事的儿子找她,麻婆子受宠若惊,“你找我有什么事?”

梁子点点头,“麻妈妈,我想问一下,前一段时间,有天晚上,大厨房条案上放了一碗有点透明的汤饼,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原来是这事啊!

麻婆子要笑不笑的,并没有立即回话。

太夫人为侯爷娶了老太爷订下的娃娃亲,但上到太夫人,下到粗使丫头,都把她忘了,扔在东北角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因为夫人种菜要堆肥,想她的厨余垃圾,她们两人也不会有任何接触,她也可能跟其它人一样嘲笑这个乡下夫人,可当她跟她接触相处后才发现,这个乡下夫人非常能,绝对配得上侯爷。

不过,侯爷回来快一个月了,却一次也没提过被扔在东北角的乡下夫人。

那她为何要告诉他们,这碗凉皮是夫人做的呢?

她摇摇头,“对不起,梁小管事,老奴不知道。”

如果是一般小厮仆人,麻婆子说不知道,或许就放弃了,可梁子从小跟着做主事的父亲,稍大一点又在侯爷身边历练,心思细腻,眼观六路。

麻婆子在听到这碗汤饼后的反应,不是懵懂不知,而是一种了解的眼神,梁子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动,以为她会说出来。

结果,她装不知道。

梁子轻轻一笑,“麻妈妈,听说你的孙女已经八岁了,还没进府当差吧?”

自从老太爷、老侯爷、大郎君战亡后,侯府已大不如以前,除了有丫头婆子犯事被卖需要补人外,已经两三年没有要人了。

麻婆子听到这话,心一激动,这小子什么意思,能把她孙女安进府里?

可把孙女安哪里好呢?如果没跟夫人接触,麻婆子希望把孙女安进老夫人或是大夫人的院子,但自从接触到夫人后,看到柳绿这丫头的小子,她的心思早就活泛了,如果能把孙女送到夫人身边那该多好啊!

梁子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麻婆子。

麻婆子:……

她该说吗?

天气太热了,沈兰芙主仆都是早晚到田里活,太阳出来后,就坐在廊下有穿堂风的地方吹风凉,高兴了就做点美食吃,或是用井水湃过的香瓜,甜汁欲滴;或是会煮上一壶酸梅汤在井里镇过,酸甜解腻,暑气顿消。

无聊了就做些针线活,主仆二人坐在一起,做小衣、缝秋衫,充满了生活的温馨与闲适。

太热了,就铺张席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席子铺在廊下的阴凉处,头顶是摇曳的树影,耳边是蝉鸣与微风的私语,主仆二人枕着清凉竹枕酣然入梦,连梦都是甜丝丝的,仿佛整个夏天的慵懒与惬意都融入了这短暂的休憩时光。

谢呈安带着知竹、知墨到了曾经的校练场,站在院门前。

四年前,大哥还没战亡,他还是个肆意少年,那时的校练场上总是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语,闪耀着冲破一切的不羁光芒。

但是现在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都下意识的逃避,好像不来这里就不会触景伤情,仿佛一踏入这里,那些沉痛的记忆便会如水般将人淹没。

他抬头,望向院墙,青砖黛瓦依旧,却没了当年的喧嚣与活力,只余岁月静默流淌,将曾经的辉煌与梦想,都沉淀为墙角一缕淡淡的、无人问津的尘埃。

现在,据知竹与梁子打听来的消息,那个跟大公鸡成亲的乡下农家妻在这里种了地,长了菜,如今已是生机勃勃。

他回来快一个月了,除了小侄女在他面前说过这个乡下女人,没人在他面前提过,伤痛与万事缠事,他也忘了祖母给他娶的娃娃亲。

想起侄女说这个乡下女人又黑又瘦又丑,跟大街上耍的猴子一样,这样的女人,他见过,不管是打仗的边境,还是途中见过的流民,没吃没喝、瘦的没了人形。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娶了这样的乡下女子。

知竹见主子站着关天没动,忍不住提醒,“爷……”

谢呈安叹口气。

知竹明白了,正要伸手敲门,却被他制止了。

“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进去看看?

谢呈安看向知墨。

知墨愣了一下,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谢呈安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知墨:……

爷,你确定要这样?

谢呈安瞥了他眼,一副你还没听懂吗?

知墨只好点了一下头,然后在知竹面前晃了一下,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还没等知竹回过神,门从里面开了。

知竹:……

( ⊙ o ⊙ )啊!

主子,虽然这个府邸是你的,但你这样不敲而入,礼貌吗?

谢呈安负手而入。

一抬眼,整个练武场满眼绿色,生机盎然。

远处是抽穗的稻子在夏风中摇曳,近处绿油油的蔬菜长得喜人,矮的、高的,爬藤的,虽然他辨不大出是什么蔬菜,但是这些菜畦弄的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

知竹与知墨二人也被这一派田园风光惊呆了。

只是怎么静悄悄的,不是说夫人跟一个丫头住在里面的吗?

咋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呈安看过田园风光后,目光移向曾经更衣的兵器房与更衣室。他穿过院中小路,两旁蔬菜肆意生长,高高的菜架子挡住了烈阳,阴凉一片。

一直走到廊下,这才发现,一对主仆正躺在廊下草席上睡午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个女子,一身素雅的粗麻裙衫,侧卧着,长长的发丝散落在草席上,皮肤白晳,神情安详恬静。

身旁还有个年纪小一点的则蜷缩着身子,抱着一个竹枕,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连梦境都是甜美的。

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攀附在屋檐的瓜果豆角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不是说又黑又瘦的吗?

不管是年纪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都白里透红,泛着健康的光泽,好像富户家养在深闺里的娇娘子。

谢呈安看向知竹,意思那个是主,那个是仆?

知竹哀嚎,爷啊……他也不知道啊?再说这两人一个也不像小小姐口中所言的黑猴子啊!难道他们走错地方了,又或这里重新住了人?

知墨抱着刀望天。

主不听仆劝,非要大中午的跑过来,还让他跳围墙进来开门,现在懵了吧?

这大热天的,谁家公子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偏要翻墙而入?

不知为何,睡得正憨的沈兰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吓得一个激灵爬坐起,一睁眼就看到廊下站着的三人。

她第一反应,迅速站起,跑到廊下,看向门口,责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门居然是开着的,不可能啊,阿绿不可能不关门的。

她转头看向三人,看衣着打扮,一主二仆,主子身着月白锦袍,绣着暗纹银线,气度不凡;两个仆人一个身着交领长衫,神情恭敬面带笑意,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色冷酷抱刀而立。

听到她的问话,都不吭声。

“你们是……”不知为何,沈兰芙隐隐有了猜测,但她没动声色,警惕的看向他们。

这女人一连问了两个问题,知竹不知怎么回,看向主子。

谢呈安像没听到,目光却锐利,缓缓扫过赤足跑下草席的女人,她身量中等偏上,肩纤腰细,一张脸清丽脱俗,但看向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疏离与审视。

四目相对。

两人都不说话。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悄然停滞,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院中无限的夏峥嵘。

柳绿听到说话声,也醒了,揉了好下眼,才从草席上爬起来,来到廊台,看到夫人跟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谢呈安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时,嘴巴倏一下张大,“侯……爷?”

虽然猜到,但又不敢确定,毕竟作为粗使丫头,她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

哦~

沈兰芙这下确定了,这就是她那个‘便宜’夫君,她勾了下嘴角,似笑未笑的又扫了下三人,转身上回廊,穿鞋,收拾草席卷起,自顾自活,好像没看到三个杵在这里似的。

柳绿傻了,站着,一会儿看看淡定的夫人,一会儿又看看好看的不像话的侯爷,挠头不知咋办。

谢呈安也确定了,这个对他大不敬的女人就是祖母给他娶的娃娃亲,看到他不行礼不说,还在知道的情况下淡然走开。

这胆可真够大的,谁给她的胆量?

谢呈安没发作,而是缓步上了台阶,走在回廊里。

一边走一边看,几间厢房很简单,但都收拾的很净,回廊里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一套茶具,虽粗鄙,可跟这院中的景致还颇搭。

他坐到小桌边,示意知竹倒茶。

知竹没动,这杯子明显是这对主仆用过的,主子你确定?

谢呈安瞥了眼知竹。

他不敢不动了,连忙过来拿杯子给主子倒茶。

“等一下——”

沈兰芙见这个男人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用她们的杯子,连忙阻止,“阿绿,把那个未用过的杯子拿出来。”

谢呈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知竹:……

主子,你作为主子,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为何非要让小的多此一举?

谢呈安像是没看到长随幽怨的目光,惬意的坐在小竹椅上,望向满院田园风光,这一刻,他仿佛从沉闷的官场泥潭中挣脱出来,什么天气的燥热烦闷,什么繁杂权谋纠葛,都被穿堂而来的风吹的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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