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我的高原反应发作时机与别人相比滞后一些,再加上我并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到团队的进度,所以我并没把我是异样感觉告诉搭档和其他人。
车上有一些提前准备的粮,我们是在前往湖泊的路上稍微垫吧了下肚子。这个湖泊面积不大,位于四面环山的山坳里,如果不是从高处俯视扫描,确实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在当地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名字。
往西北方向去一开始还有一段路可走,到后来车子直接拐上了荒原,颠簸得厉害。这一块并不在传统的热门旅游线路内,所以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车子爬上一个陡坡,再骤然俯冲,过了几息坡度放缓,车速也慢慢降低了下来。卡尔在距离湖边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停下车,我们都各自下车。
不得不说,高原地区随便一个海子也非常美丽,湖水的颜色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蓝色,湖面倒映着四周的山影和蓝天白云,风吹皱湖面的时候,会泛起波光粼粼,确实是大好风光,令人心旷神怡。
布莱恩一下车就放出探测飞行器往整个湖面进行扫描,不一会儿,布莱恩便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微型声呐浮标?还有不正常的微弱声波信号源?这不是一个野生的湖泊吗?”
就在这时,山背方向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伴随着烟尘出现的,是一条车队,领头的越野车车身印刷着“国家地质考察研究院”的字样。
车队蜿蜒在湖边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群人,有华人面孔,也有西方面孔,看起来分工明确,几个大个子一下车就开始搬东西扎营,没两下就支起了一个帐篷,动作可谓是训练有素,非常专业。
这群人中看起来像领头者的几个人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注意到了我们,朝我们走过来。他大概是判断我们几个人中,卡尔像是那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径直走向卡尔。
“您好,会说中文吗?”张口是京味儿很浓的普通话,大概是看卡尔长得像东亚人,所以开口说中文打招呼。
现在全球的局势大变,近十年的人口流动速度比过去五十年加起来还要快,各种肤色、语言的人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世界上各个角落,所以应时代而生的是“全球语言包芯片”,收纳了全球一百多种相对主流的语言包,可以选择外设接入,也可以选择动个小手术直接植入大脑。
出于赏金猎人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我们大都用上了这个方便的小工具。但是世界上也有一部分人对此持怀疑和观望的态度,甚至有阴谋论者抗议科技公司以这种方式来控制人类的思想和大脑。
“没问题。”卡尔伸出手表示友好:“自我介绍一下,卡尔。”
那名男子也爽朗地跟卡尔握手:“你好卡尔,我叫张仕彭,是国家地质考察研究院的学者,也是这次考察小队的领队,很高兴认识你——卡尔——我还以为你是华人。你们是来旅游的?”
“没错,其实我是美籍华侨,我和我的朋友们——”卡尔扬起下巴点过我们,“一直很想来领略藏区的风景,终于有机会一起来了,不得不说,真的非常震撼。”
张仕彭看起来三十多岁,不过东亚人本来就不太显年纪,可能实际年龄会比看上去大一些。这位张博士看起来也是个老烟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给卡尔散烟:“来一?”
卡尔没有拒绝,只不过他拿到香烟后没有立刻点火,而是摩挲了一下放入兜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一会儿再享用——这里有女士,我女朋友不喜欢我抽烟,我只能背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抽。”
张博士明白过来,爽朗大笑,散过烟就相当于寒暄过了,是时候让谈话进入正题:“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挺有那什么……绅士风度,你们国外是不是讲究这个?对了,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这片海子很少会有人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我都要怀疑你们向导在敷衍了事了。”
卡尔彬彬有礼回答道:“我们比较喜欢不受拘束的旅行方式,在这里我们有一部分自由行动的时间,可以在周边地区随便转转。我们喜欢自己探索、发现新事物的感觉。这片湖泊是你们考察研究的对象吗?”
“我们考察队最近在对这片区域的水文进行勘测,最近正好进行到这个海子——这也是我过来的目的,如果你们游览尽兴了,就尽早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藏地的风光无限,你们一定不要错过。”
张博士看着很粗犷直爽的一个人,没想到也精通人际交往的语言艺术。这就是在催促我们快点走了。
卡尔回以微笑:“感谢你的建议张博士,我们再拍点照片留念就离开。”
张博士目的达成,跟我们告别后便归队去了。
等到人走远,布莱恩才从车上遛下来。小声跟我们说:“难道之前检测到的微型声呐浮标是这些人投放的?”确实在实际地质勘测活动中,声呐浮标是一种普遍的探测水文信息的工具。
“这些人不对劲。”卡尔倚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之前张博士递过来的那支香烟。
我们都投去疑惑的眼神。
“那些考察队的成员们,看我们的眼神很不对劲。虽然这个张博士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然而我还是注意到了他们团队成员打量我们的眼神——警惕、冰冷又凶狠。这不是科考队成员对陌生人正常的反应。还有这个——”卡尔举起那支香烟,“大前门?现在北京人谁还抽大前门?”
我们几个对香烟也都不太了解,因此没有作声。不过对于对方异常的态度,除了布莱恩没有关注以外,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这支突然出现的考察队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我们刚来到这里,他们几乎就出现了,好像生怕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们队伍内部的行动井然有序,但是太沉默了,队员之间几乎没有闲谈和笑容,也不存在因为工作导致的疲累而精神麻木。这种高效率、低感情波动的状态我只在一类人身上见到过——
执行任务中的赏金猎人们。